第38篇

第38篇

漫天浓雾翻涌而来，哗哗翻动书页的声响一阵接着一阵，像是有无数双手，在同时翻阅旧书。

雾气散尽，一座老旧藏书阁静静立在眼前。木楼层层叠叠，雕花窗棂蒙着厚厚的灰尘，一排排高大书架从地面直抵房梁，数不清的古籍书卷堆放其上，不少书页泛黄卷曲，有的已经虫蛀破损。

楼阁中央，站着一位身着素色长衫的藏书人魂魄。他头发花白，手中捧着一卷残破古书，眉头紧紧皱起，焦急地来回走动，不停整理散落一地的书卷。四周到处是被风吹落的书页，飘飘扬扬四处飞舞。

过往的回忆缓缓浮现。从前这里藏书万千，他一生守护这座藏书阁，爱惜每一卷典籍。后来遭遇大火，熊熊烈焰吞噬楼阁，无数世代流传的古书在火中化为灰烬。他拼命抢救书籍，可依旧大半藏书毁于火海。心中满心愧疚，认为是自己没有守好这些珍贵典籍。身死之后，魂魄不肯离去，困在此处，日复一日捡拾、复原那些被烧毁的书卷。

“不能丢，一本书都不能丢……”

他低声喃喃，伸手想要抓住四处飘散的书页，可指尖穿过纸页，什么也抓不住，书页依旧不断飞散。

苏晚踏着满地散落的纸张走入藏书阁。

“不要再徒劳地捡拾了，烧毁的书籍，再也无法原样复原。”

藏书人猛地转头，眼神满是痛苦与执拗：“是我没有看护好它们，这么多先贤文字就此消亡，我有责任。我要把书全部找回来。”

“那场灾祸不是你的过错。大火袭来，凭一人之力，你已经拼尽全部力量去抢救，你已经做得足够多。”苏晚望着飞舞的残页，“书本固然珍贵，但书中记载的道理、故事，有许多早已记在读书人的心里，口口相传，并没有随着大火彻底消亡。”

藏书人停下脚步，怀中的古书微微颤抖：“可那些消失的篇章，再也看不见了。”

“世间本就留有无数遗憾，有些书卷注定消散于岁月。守住心中所知，便是另一种留存，不必困在悔恨之中反复折磨自己。”

楼阁里沉沉的黑气缓缓褪去，四处乱飞的书页渐渐安静下来，轻轻落在书架之上。藏书人紧绷的神情慢慢舒展，压在魂魄上多年的愧疚一点点消散。

他低头，轻轻抚摸手中残破的书卷，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在自责里。如今想来，我尽力了。”

他怀中的古卷化作柔和的光点，整个身躯随之缓缓透亮，化作万千星光，漫过层层书架，从藏书阁的窗棂飘向外面的夜空。

整座藏书阁安安静静，灰尘落定。苏晚走出楼阁，迷雾又一次笼罩过来，隐约传来织布机咯吱咯吱来回运作的声响，下一处幻境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