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九年,四月初五。北京,西苑。紫光阁。
清明这天,没有下雨。
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落雨,但直到日头偏西,雨还是没有落下来。柳画彤起了个大早,把几个孩子都叫起来,穿上了素色的衣裳——永清一身月白,顺德一件淡青,朱祁镇、朱祁晖和朱瑶都换了深色的。朱祁瑞太小,留在紫光阁由刘嬷嬷照看。
朱瞻基巳时来的。他今天没有穿龙袍,换了一身玄色的常服,腰间系着素色革带,整个人沉静了许多。走进院子的时候,他看了柳画彤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今天是清明。祭扫的日子。
仁宗皇帝的陵寝在昌平,天寿山。从北京城过去,快马也要大半天。朱瞻基每年清明都要去祭扫,但今年和往年不同——以前是他一个人去,或者带着几个大臣去。今年,他带了柳画彤和孩子们。
马车出了西直门,往北走。一路上田野里麦苗青青,路边的柳树已经绿了,新叶在风里轻轻摆着。朱瞻基骑在马上,走在马车旁边。柳画彤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他的背影挺直,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的路。她没有叫他,放下车帘,低头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几个孩子。永清安静地看着窗外,顺德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朱祁镇和朱祁晖挤在一起看一本小画册——是柳画彤给他们画的,天寿山的图,让他们知道今天要去哪儿。
到了天寿山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献陵。仁宗朱高炽的陵寝。神道两侧的石像生静静地立着,松柏苍翠,山风拂过,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朱瞻基在碑亭前下马,带着孩子们沿着神道往前走。柳画彤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几个孩子安静地跟在后面。
他们在陵前站定。朱瞻基上前一步,跪在了祭台前。
柳画彤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她知道他想起了什么——想起了她告诉他的那些话。大礼仪。成祖。移出太庙。他的父皇,在位仅十个月,励精图治,减免赋税,重用贤臣——然后死了。死后几十年,会被自己的后代移出太庙,只为了给另一个人腾位置。
朱瞻基在祭台前跪了很久。柳画彤走过去,在他身边跪下来。永清和顺德也跪下了,朱祁镇、朱祁晖和朱瑶跟着跪在后头。山风从陵前吹过来,松柏的枝叶簌簌响着。
“父皇。”朱瞻基开口了,声音很低,被风吹得有些散,“儿子来看您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后面的话。柳画彤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跪在他身边。
“儿子以前不知道,有些事做得不对。以后——不会了。”他的声音很轻,“您的庙,儿子会守住的。谁也动不了。”
柳画彤听着他的话,眼眶有些发酸。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紧绷着,喉结微微动了动,但没有眼泪。
他磕了三个头。柳画彤也跟着磕了。孩子们跟着磕了。
祭扫结束之后,他们在陵前站了一会儿。永清拉着顺德的手站在松树下,两个小姑娘安安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山。朱祁镇带着朱祁晖和朱瑶在神道边上捡松果,捡了一堆搁在衣兜里。朱瞻基站在碑亭前,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上,风吹起他的衣角。
柳画彤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夫君。”她轻声叫他。朱瞻基转过头看着她。柳画彤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掌心有些凉。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握着。他反握住她的手,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天寿山连绵的峰峦,看着松柏苍翠的陵园,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山风从北面吹过来,拂过他们的衣袖,把陵前烧过的纸灰吹散在空中,飘远了。
过了很久,朱瞻基开口了:“画彤。”柳画彤应了一声:“嗯。”
“清明不只是祭扫。”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是记住。”柳画彤转过头看着他:“那你记住了吗?”朱瞻基看着她,点了点头:“记住了。都记住了。”
他松开了她的手,转身面向献陵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说:“走吧,回宫。”
马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暮色渐渐沉下来,远处的北京城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柳画彤坐在车里,几个孩子都困了,永清靠着车壁打盹,顺德歪在她肩上,朱祁镇和朱祁晖挤在一起睡着了,朱瑶趴在奶娘怀里闭着眼睛。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骑在马上的朱瞻基——他走在暮色里,背影依然挺直,马走得稳稳的。她看了一会儿,放下了车帘。
回到紫光阁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刘嬷嬷把朱祁瑞抱出来,小家伙一天没见娘,一看到柳画彤就伸着手要抱。柳画彤把他接过来,他在她怀里蹭了蹭,含混地喊了一声“娘”,又闭上了眼睛。朱瞻基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画彤。”
柳画彤抬起头看着他。
“明年清明,还去。”他说。
柳画彤点了点头:“好。每年都去。”
夜色安静,紫光阁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那棵桃树上的花苞又大了一圈,明天应该就要开了。清明过了,春天就真的到了。
天幕内容·洪武朝
朱元璋看完了整场祭扫,沉默了很久。马皇后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这丫头,陪他去祭扫了。仁宗那孩子——朕没见过。但瞻基跪在那里的时候,朕看出来了。他记住了。他会守住他父皇的庙的。”马皇后轻声说:“那你呢?你的庙呢?”朱元璋哼了一声:“朕的庙,谁敢动?”
天幕内容·永乐朝
朱棣看着天幕上朱瞻基跪在献陵前的画面,目光幽深。那是他儿子朱高炽的陵墓。他在位十个月,死得早。朱棣想起自己当年对这个儿子并不算好——嫌他胖,嫌他软,几次想换太子。但他死了之后,朱瞻基登基,也算继承了他的遗志。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瞻基。守住你父皇的庙。”
天幕内容·叶罗丽仙境
王默擦着眼泪:“他去祭扫他父皇了。他说‘以后不会了’——他不会让大礼仪的事发生。”陈思思推了推眼镜:“清明是记住。他记住了,就不会让那些事发生。”颜爵看着天幕上柳画彤握着朱瞻基的手站在松柏下的画面,轻声说:“清明,不只是祭扫逝者。也是在告诉活着的人——有些东西,不能忘。”他收起扇子,“仁宗的庙,守住了。”1
氛围拿捏得太到位了,太会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