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九年,三月初三。北京,西苑。紫光阁。
惊蛰这天,打雷了。
柳画彤是被一声春雷惊醒的——轰隆隆的,从远处滚过来,震得窗棂都微微颤动。她睁开眼,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是一整块灰布蒙在天上。朱祁瑞在摇篮里被雷声吵醒了,瘪了瘪嘴要哭,她连忙起身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不怕不怕,是打雷。春天来了,虫子都醒了。”朱祁瑞在她怀里蹭了蹭,含混地叫了一声“娘”,又闭上眼睛睡了。
她抱着儿子坐在窗边,窗外的雨还没有落下来,但空气里已经充满了潮湿的泥土气息。院子里那棵桃树的枝条上冒出了细小的花苞,嫩嫩的,粉粉的,经过一个冬天的沉睡,终于要醒了。那棵桂花树也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她看了一会儿,把睡着的朱祁瑞放回摇篮里,披上外衣走了出去。
雨是午后开始下的——细细密密的春雨,落在青石板地上沙沙响,落在屋顶的瓦片上顺着檐角淌下来,像一串串断了的珠子。柳画彤坐在廊下看着雨,手边放着一杯温茶,膝上摊着一卷书但没有看。她就那么坐着,看着雨丝在天地间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朱瞻基是傍晚来的。他打着伞走进院子,收了伞站在廊下抖了抖雨水,看到她坐在那里:“怎么坐在这里?风凉。”柳画彤抬起头看着他:“等你。”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有些凉,他拢在掌心里暖着。
两个人在廊下坐了一会儿,看着雨慢慢地变小了,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雨丝,屋檐上的水珠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掉。柳画彤把茶搁在一边,侧过身看着朱瞻基,声音不大:“夫君,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朱瞻基看着她:“你说。”
柳画彤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斟酌该怎么说出口。她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然后轻声开口:“你可能还要防止一件事。”她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让他不好受,“未来……嘉靖朝的时候,会发生一件事。叫‘大礼仪事件’。”
朱瞻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大礼仪?”
“那时候的皇帝,想把他的亲生父亲追封为皇帝,抬进太庙。为了给亲生父亲腾位置——”她顿了一下,又看了他一眼,“他把太宗皇帝改成了‘成祖’。然后把你父皇——仁宗皇帝——移出了太庙。”
她说完了,低下头,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最冤的,是你父皇。”她侧过身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你父皇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他没做错任何事。他只在位十个月,但他是个好皇帝。”
朱瞻基一动不动地坐着。雨声滴滴答答的,屋顶的积水顺着檐角滴下来,落在廊下的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柳画彤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才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我父皇……被移出太庙了?”
柳画彤没有抬头:“嗯。”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朱瞻基的手慢慢抬起来,覆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还有吗?”
柳画彤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神情还算平静,但她知道他心里不可能平静。她想了想,轻声开口:“还有一件事,是我自己想的,不是历史上发生过的。”朱瞻基看着她:“你说。”“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帝王家的事,更难料。万一哪天……继承人出了问题,朝堂不稳,怎么办?”柳画彤的声音很轻,“我在想,是不是可以有一条后路——公主也有一份继承权。”
朱瞻基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柳画彤继续说:“不是现在就用。是当个预备。以防万一。”她看着他,“你现在有儿子,以后也会有。但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万一出了变故,至少还有一条路可以走。”她顿了一下,“就像你在书坊里写的那样——历史是可以改变的。不是一成不变的。万一真的出了事,还有人在。”
朱瞻基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她,春雨后的暮色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雨洗过的星星。他看了她很久,然后把她的头按回自己胸口,声音有些哑:“朕记住了。公主继承权的事,朕心里有数。”他又沉默了一下,才低声开口,“大礼仪的事,朕也记住了。”他的声音很沉,“我父皇,不会被移出太庙。”
柳画彤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嗯。”
屋檐上的雨滴还在往下落,一滴一滴的,像是有人在慢慢数着时间。暮色渐渐暗下来了,紫光阁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窗纸照出来,落在廊下的青石板地上。柳画彤从他怀里抬起头:“天快黑了,进屋吧。朱祁瑞该醒了,找不到我要哭。”
朱瞻基站起来,牵着她的手走进屋里。屋里暖融融的,朱祁瑞果然醒了,正躺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自己跟自己说话。柳画彤走过去把他抱起来,小家伙立刻安静了,小手攥着她的衣襟,眼睛圆溜溜地看着她。
朱瞻基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看了很久。雨停了,春天的第一场雨过去了。那棵桃树的花苞经过这场雨,应该快开了。
天幕内容·洪武朝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柳画彤说“太宗变成成祖”“仁宗被移出太庙”的画面,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搁在了桌上:“把仁宗移出太庙?谁给他们的胆子!”马皇后按住他的手:“重八,那是以后的事了。画彤已经告诉他了,他会防住的。”朱元璋胸膛起伏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这丫头……这是救了朕的子孙。”
天幕内容·永乐朝
朱棣看着天幕上柳画彤说“太宗变成成祖”的画面,沉默了很久。那是“大礼仪事件”——他的庙号被改成“成祖”,为了给兴献王腾位置。“她说朕是‘最冤的’。朕冤不冤,朕心里清楚。”他顿了一下,“但她记住了。她替朕记住了。瞻基也记住了。这就够了。”
天幕内容·叶罗丽仙境
王默擦着眼泪:“她告诉他了……大礼仪的事……她怕他不信,但她还是说了……”陈思思推了推眼镜:“她说的每一件事,都在保护他。”颜爵看着天幕上柳画彤抱住朱瞻基的画面:“惊蛰,春雷惊醒了冬眠的虫子。她也惊醒了一些他该知道的事。”他收起扇子:“公主继承权,她连后路都在替他铺了。”2
这跨次元联动太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