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八年,十一月初七。北京,西苑。紫光阁。
立冬这天,北京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柳画彤是被窗外的白光晃醒的——雪光映在窗纸上,比平时亮了几分。她慢慢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到窗前推开窗,一股冷风扑面而来,院子里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雪,桂花树光秃秃的枝条上落了一层雪粉,那棵桃树也是。太液池的水面蒙着一层灰白色的薄冰,白塔在雪中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
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回到床边。肚子越来越沉了,小家伙最近动得少了——太医说这是临产前正常现象,孩子攒着力气准备出来。她靠在床头,轻轻拍着肚子:“快了。别急。”
刘嬷嬷进来的时候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枣粥,看到她已经醒了:“姑娘,今天立冬,老奴给您熬了粥,暖暖身子。”柳画彤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嬷嬷,今天雪下得大吗?”刘嬷嬷看了一眼窗外:“不算大,细细的,但估计要下一整天。”
消息传来的时候,柳画彤正在院子里看雪。刘嬷嬷从屋里匆匆出来:“姑娘,陛下来了。”她转过头,看到朱瞻基正从院门口走进来——他没有打伞,肩上落了一层薄雪。她连忙走过去:“怎么不打伞?冻着了怎么办?”朱瞻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站在雪地里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画彤,朕想跟你说件事。”柳画彤问:“什么事?”朱瞻基伸手拂去她发间的一片雪花:“朕要升你的位份。”
柳画彤愣了一下。她本以为他会说朝中事或书坊的事,没想到是这件事:“升位份?为什么?”朱瞻基看着她:“你生了祁晖和瑶,又怀着身孕,两间书坊办得有声有色,朝野上下都知道你。才人这个位份,太低了。”
柳画彤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朱瞻基握住她的手:“朕知道。但朕在乎。”他的声音很轻:“朕不想让别人觉得你只是一个才人。”柳画彤看着他的眼睛,雪落在两个人之间,细细密密的。她笑了:“那你打算升我什么?”朱瞻基说:“美人。正四品。”
柳画彤看着他:“比才人高了。”朱瞻基点头:“高了。但还不够高。等孩子出生了,再升。”柳画彤没有推辞:“好。”
当天下午,册封的旨意就到了紫光阁。柳画彤站在廊下接了旨意,王瑾带着几个小太监送了新制的冠服和印信来。她看着那身妃色的衣裳,领口绣着简单的暗纹,样式不算华丽,但料子比之前好,是宫里专门给美人做的品级服制。她没有立刻换上,只是让刘嬷嬷收了起来。
消息传得很快。张太后那边最先知道了,笑着对身边的宫女说:“她才人做那么久,该升了。”孙皇后那边沉默了一阵,最后只说了一句:“美人。也好。”
吴贤妃当天下午就抱着朱祁钰来了,一进门就拉着柳画彤的手:“画彤,我听说你升了美人了!恭喜你!”柳画彤笑着说:“一个虚名而已。”吴贤妃认真地看着她:“不是虚名。是你该得的。”
画瞻基书坊和希望书坊那边,消息传得更快。陈秀才听到消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对旁边的抄工说:“咱们东家升了,书坊是不是也该庆贺一下?”有人提议放一天假,有人提议加一顿饭,最后陈秀才拍板:“加一顿饭。放假就不用了,书还要抄呢。”
夜里雪停了,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月光照在雪地上泛着冷冷的光。柳画彤坐在床边,朱瞻基坐在她身边,两个人看着窗外雪地上的月光。她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夫君,等这个孩子出生了,你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朱瞻基想了想:“如果是个男孩,叫祁瑞。如果是女孩,叫玥。”柳画彤轻声念了两遍:“祁瑞,朱玥。”她笑了:“好名字。”
朱瞻基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画彤。你是美人了。”柳画彤在他怀里笑了一声:“嗯。正四品呢。”朱瞻基也笑了:“正四品。以后还会更高。”柳画彤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握着他的手:“不急。慢慢来。”
窗外,雪光映在窗纸上,太液池的水面结了冰,白塔在月光下静静地矗立着。立冬了,一年的最后一个季节来了。她摸了摸肚子,轻声说:“等雪化了,春天就来了。你也该出来了。”
灵泉空间里,那一片桃树挂满了沉甸甸的桃子,粉白粉白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泉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灵气氤氲的水汽,像是在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