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五年,二月初二。龙抬头。北京,西苑。紫光阁。
柳画彤是被一阵花香唤醒的。
不是灵泉空间里的那种异香——是人间的、淡淡的、带着晨露清气的桃花香。她睁开眼,窗外天色刚亮,太液池的水面上笼着一层薄雾。她扶着腰慢慢坐起来,推开窗——
那棵从南京带来的桃树,开花了。
粉白色的桃花挂满了枝头,一朵挨着一朵,密密匝匝的,像是把整个春天的力气都攒在了这一夜。晨光落在花瓣上,露珠还没干,晶莹剔透的。柳画彤看着那树桃花,愣了好一会儿。
“姐姐!姐姐!”永清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桃树开花了!你快来看!”
柳画彤扶着门框慢慢走出去。永清站在桃树下仰着头看花,顺德站在旁边也仰着头,朱祁镇被奶娘抱着伸手指着桃花含混地喊“花花”。柳画彤走到桃树下,伸手轻轻碰了碰一朵半开的花苞。花瓣柔软,带着清晨的凉意,沾了一点露水在她指尖。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快九个月了。两个小家伙今天出奇地安静,像是知道有重要的事情要发生了。她靠在桂花树上,看着那树桃花,轻声说:“你们也来了。”
桃花不会回答,但风轻轻吹过,几片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她的肩头。她拈起一片花瓣,放在掌心里,薄薄的,粉白色的,在晨光中微微透明。
朱瞻基是早朝之后来的。他走进院子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她,是那树桃花。他站在院门口,看着满树繁花,愣了好一会儿。
“开了?”他问。
柳画彤点了点头:“今天早上开的。”
他走到桃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折了一枝开得最好的花枝,走到柳画彤面前,递给她。柳画彤接过来,花枝上七八朵桃花挤在一起,像是在争着跟她打招呼。
“画彤。”
“嗯。”
“春天来了。”
柳画彤看着手里的花枝,又看了看满树的桃花,笑了:“嗯。春天来了。”
当天下午,张太后来了紫光阁。她走进院子看到那树桃花,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柳画彤:“这桃树,是你种的那棵?”
“是。”
“去年秋天种的,今年春天就开花了?”张太后走近了细看,“这桃树不一般。”
柳画彤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张太后也没有追问。她拍了拍柳画彤的手:“花开了,孩子也快生了。哀家等着抱孙子。”
柳画彤摸了摸肚子:“快了。”
傍晚,吴贤妃也来了。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比柳画彤还慢,被宫女搀着走进院子。她看到那树桃花,站了很久,然后说:“真好看。”柳画彤扶着她坐下:“等你的孩子出生了,明年也能看到花。”
吴贤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有两个月。”
“我也是。大概就是这个月的事了。”
两个待产的女人坐在桂花树下,看着那树桃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吴贤妃说:“我已经想好了名字。如果是男孩,叫祁钰。”柳画彤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朱祁钰——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历史上那个被推上皇位、打了北京保卫战、又被囚禁的可怜皇帝。
“如果是女孩呢?”她问。
吴贤妃笑了:“还没想好。但我觉得是男孩。”
柳画彤握住她的手:“不管男孩女孩,都会平安长大的。”吴贤妃看着她,点了点头。
二月初六,柳画彤的肚子开始疼了。
一阵一阵的,不算太密,但每一次都让她浑身一紧。她靠在床头,尽量让自己呼吸平稳。刘嬷嬷进来的时候看到她的脸色,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姑娘?您怎么了?”
“没事。就是肚子有点紧。”她不想小题大做。
刘嬷嬷看着她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姑娘,您这像是发动了。您别动,老奴去叫人。”
柳画彤想说“不用”,但又是一阵疼涌上来,她咬住了嘴唇,没说话。刘嬷嬷已经跑出去了。
消息传得很快。朱瞻基是第一个到的——他正在乾清宫见大臣,王瑾冲进去说“柳才人要生了”,他扔下手里的奏折就往外跑,留下一屋子大臣面面相觑。他冲进紫光阁的时候,刘嬷嬷正在安排产房,接生婆已经来了,宫女们端着热水进进出出。他站在院子中央,手足无措:“画彤呢?”
“在屋里。”刘嬷嬷拦住了他,“陛下,您不能进去。”
“朕要进去。”
“陛下,产房不吉利——”
“朕不管。”
他推开门冲了进去。柳画彤正靠在床头,脸色有些白,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她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你怎么进来了?”
“我不放心。”
柳画彤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想笑,但又是一阵疼涌上来。她攥紧了被单,等那阵疼过去之后才说:“那你坐远一点,别碍事。”
朱瞻基搬了把椅子坐在墙角,看着接生婆和宫女们忙来忙去。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朱祁镇出生的时候他在朝堂上,听到消息的时候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知道了”。但这一次,他的手在发抖,手心全是汗。
“画彤,”他叫她,“疼不疼?”
“疼。”柳画彤深吸一口气,“但能忍。”
又一波疼痛涌上来,她攥紧了被单,牙齿咬得咯咯响,没有喊出声。朱瞻基看着她的脸,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站起来想走过去,被刘嬷嬷拦住了:“陛下,您不能靠近!”
他退了回去,站在墙角,看着她在床上受苦。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天黑的时候,第一个孩子出生了。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紫光阁的夜空。接生婆抱着浑身通红的小婴儿,满脸喜色:“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是个小皇子!”
朱瞻基冲过去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小小的脸,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地哭。他伸出手,手指都在抖。接生婆把孩子放在柳画彤身边。柳画彤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画彤,你疼不疼?”
“不疼了。”柳画彤笑了,“你摸摸他。”
朱瞻基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那张小小的脸。小家伙的皮肤又软又嫩,像是碰一下就会碎。他在碰到的那一瞬间,小家伙的哭声小了一些,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他好小。”朱瞻基的声音有些哑。
“还有第二个呢。”柳画彤深吸一口气,“还没完。”
她说的没错。半个时辰后,第二个孩子出生了。这一次的哭声更响亮,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存在。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是个小公主!”
龙凤胎。真的是龙凤胎。朱瞻基抱着第二个孩子,看着柳画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已经有两个儿子了——朱祁镇和这个新生的孩子。现在他又有了一个女儿。加上顺德和永清,他有三个女儿。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哭声震天的小东西,笑了。
“画彤,”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有女儿了。”
柳画彤看着他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身边的第一个孩子——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她想起自己在灵泉空间里随意说的那句“龙凤胎”,没想到真的成真了。
她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脸,轻声说:“欢迎你们。”
消息传到仁寿宫的时候,张太后正在抄经。她听到“龙凤胎”三个字,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放下了:“双喜临门?柳丫头,有福气。”
消息传到坤宁宫的时候,孙皇后正在梳妆。她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
“龙凤胎?”她问。
“是。先是大皇子,后是小公主。母子平安。”
孙皇后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知道了。”
消息传到前朝,大臣们议论纷纷。“龙凤胎?那可是吉兆!”“陛下龙颜大悦,怕是要大封后宫了。”“那位柳才人,怕是不止才人了。”
紫光阁。夜深了,两个孩子被奶娘抱去喂了奶。柳画彤靠在床头,脸色有些白,但精神还好。朱瞻基坐在床边,握着她的一只手,不肯松开。
“画彤。”
“嗯。”
“谢谢你。”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这一次不一样。”朱瞻基把她的手贴在脸上,“谢谢你给我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谢谢你——让我这一生,没有遗憾。”
柳画彤看着他,烛火下他的眼睛里有光,那是泪光,是他一直没有流出来的泪。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朱瞻基。”
“嗯。”
“你是个好皇帝,也会是个好父亲。”
朱瞻基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月光洒在那棵桃树上。桃花开了满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庆祝两个新生命的到来。花瓣飘落在月光下的青石板上,粉白色的,安静而温柔。院子里那棵从南京带来的桃树,开了一整个春天的花,等来了两个孩子的降生。
灵泉空间里,那一片桃树挂满了沉甸甸的桃子,比往年都多,比往年都大。粉白粉白的,泛着柔和的光泽,顶端凝着晶莹剔透的露珠。桃树下,那颗新种下的种芽已经长成了一棵一人高的小树,枝条上也冒出了花苞。泉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灵气氤氲的水汽,像是在微笑,像是在祝福。
柳画彤没有进去看。她不需要进去。她已经拿到了最好的桃子——那两个安安静静睡在摇篮里的小家伙,就是她这一生最好的果子。
春天来了,桃花开了,孩子出生了。她的故事翻开了新的一页。
天幕内容·洪武朝
天幕亮起的时候,朱元璋在桃树下摆了茶几——紫光阁的桃树开了花,他那边的桃树也开了花。他看着天幕上柳画彤生了龙凤胎,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中,然后放下,哈哈大笑:“龙凤胎!朕的曾孙和曾孙女!朕又有曾孙了!”马皇后笑着摇头:“重八,你高兴什么?你又抱不着。”朱元璋哼了一声:“朕看得见!”
天幕内容·永乐朝
朱棣也在看天幕,他看到柳画彤生了龙凤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这孩子,有福气。”他看着天幕上满树桃花和烛火映照下那个小小的婴儿,轻声说:“祁镇,你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了。”他顿了顿,“替朕好好看看他们。”他转过身,不再看了。
天幕内容·叶罗丽仙境
王默抱着枕头哭了:“龙凤胎……她生了龙凤胎……春天来了,花开了,孩子出生了……呜呜呜好幸福……”陈思思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冰公主沉默地看着,然后轻声说:“她赢了。她活下来了,孩子也活下来了。”颜爵摇着扇子,看着天幕上那棵开满桃花的树,月光下花瓣飘落,摇篮里两个孩子安安静静地睡着,两个大人并排坐在旁边,手拉着手。
“桃花开了,”他轻声说,“孩子出生了。春天来了。这个故事最美的部分,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