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五年,正月十五。北京,西苑。紫光阁。
柳画彤是被一股甜香唤醒的——不是灵泉空间的桃香,是人间的烟火气,糯米粉混着芝麻馅的味道,从厨房里飘出来,钻进她的梦里。她翻了个身,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七个月多了,快八个月了。两个小家伙今天格外安静,像是在攒着力气等晚上闹。她扶着腰慢慢坐起来,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太液池的水面上映着点点灯火。
“姐姐!姐姐!”永清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快来看!灯笼!”
柳画彤穿好外衣,披上那条毛茸茸的披风,扶着门框慢慢走出去。院子里挂满了灯笼,红的、黄的、粉的、白的,大大小小几十盏,把整个紫光阁照得亮堂堂的。永清站在桂花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灯笼,小脸被灯光映得红扑扑的。顺德站在一旁,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嘴角微微上扬。朱祁镇被奶娘抱着,伸手指着天上的月亮含混地喊:“圆圆!圆圆!”
朱瞻基站在灯笼中间,手里拿着一盏还没挂上去的莲花灯,笑着看向她,眼睛里有光,比灯笼还亮:“你醒了?我以为你还要睡一会儿。”
柳画彤走过去:“被你们吵醒的。谁让你挂这么多灯笼?”
“母后派人送来的。说紫光阁过年太素了,得添点颜色。”
柳画彤看着满院子的灯笼笑了:“太后有心了。”
朱瞻基把手里的莲花灯挂上最后一只钩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看着她。她站在灯笼和月光之间,披着毛茸茸的披风,肚子高高隆起,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暖光包裹着。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了一会儿。
“小家伙们在干什么?”
“在睡觉。今天一天都很安静。大概是知道晚上要看灯,养精蓄锐。”
朱瞻基笑了,站起来握住她的手:“走吧,厨房里在包汤圆。刘嬷嬷说你上次包的那种桃肉馅的,她学会了。”
柳画彤笑了:“那你去帮刘嬷嬷包汤圆,我坐着看。”
朱瞻基真的去厨房包汤圆了。柳画彤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上面垫了厚厚的棉垫子,是刘嬷嬷提前放好的——看着厨房里的景象:朱瞻基系着围裙,笨手笨脚地捏着糯米粉团,捏了几个歪歪扭扭的“汤圆”放在盘子里,旁边是刘嬷嬷包得圆润饱满的成品,对比鲜明。永清跑进厨房凑热闹,伸手抢了一团糯米粉,捏了一个小兔子形状的“汤圆”放在朱瞻基的盘子里:“父皇!这是永清包的!”朱瞻基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兔子汤圆”,笑着说:“这是汤圆吗?”永清理直气壮:“这是兔子圆!”朱瞻基笑了。
顺德没有凑热闹,她坐在柳画彤旁边,手里还提着那盏兔子灯,安静地看着月光下满院的灯笼:“姐姐,元宵节是不是要吃汤圆、赏花灯、猜灯谜?”
柳画彤转头看着她:“对。你父皇在墙上贴了灯谜,等会儿我们一起猜。”
顺德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忽然说:“姐姐,以后每年元宵节,我们都一起过好不好?”
柳画彤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心里像是被什么暖流填满了:“好。每年都一起过。”
汤圆煮好了。刘嬷嬷端了两大碗出来——一碗芝麻馅的,一碗花生馅的,还有一小碟永清包的“兔子圆”单独煮了一碗。永清抢了一颗兔子圆塞进嘴里,嚼了嚼说:“好吃!永清包的比嬷嬷包的好吃!”刘嬷嬷笑着摇头。
柳画彤吃了一碗芝麻汤圆,喝了两口汤,放下了碗。肚子里的小家伙们终于醒了,开始在里面翻跟头。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肚子:“别闹,母妃在吃汤圆。”
肚子里的小家伙安静了一瞬,然后更欢了。朱瞻基把手覆在她肚子上,感受着那有力的胎动,笑了:“这两个小家伙,将来一定很有劲。”
“一个是太有劲了,一个——还行。”
“你怎么知道?”
柳画彤眨眨眼:“我就是知道。”
吃完了汤圆,朱瞻基带着三个孩子去猜灯谜。墙上贴了二十几张红纸条,上面写着灯谜。永清认识的字不多,站在最矮的那张前面,指着上面的字问朱瞻基:“父皇,这上面写的什么?”朱瞻基低头看了一眼:“‘大耳朵,长鼻子,不爱吃肉爱吃草。’打一动物。”
永清想了想:“大象?”
“答对了。”朱瞻基从兜里掏出一颗糖给她。
永清高兴地跳了起来。顺德不用人教,自己站在一张纸条前面看了起来:“‘白玉盘里一颗珠,花好月圆人团圆。’打一食物。”她想了想说:“汤圆。”朱瞻基笑着递给她一颗糖。
朱祁镇太小了,猜不了,但他看到姐姐们都有糖,也伸着手要:“糖糖!”朱瞻基蹲下来,给了他一颗糖:“奖励祁镇看灯。”
柳画彤坐在石凳上,看着院子里这其乐融融的一幕——朱瞻基抱着朱祁镇,永清在旁边蹦蹦跳跳地要看下一个灯谜,顺德安静地站在旁边。她摸了摸肚子,轻声说:“你们看到了吗?那是你们父皇,你们的姐姐们。等你们出生了,也能跟他们一起猜灯谜。”
肚子里的小家伙们安静下来,像是在听。
夜深了。孩子们被抱走了。永清被抱走的时候还迷迷糊糊地喊着“灯笼灯笼”,顺德提着她的兔子灯自己走回了房间。朱祁镇已经在奶娘怀里睡着了。
院子里只剩下柳画彤和朱瞻基两个人。
满院的灯笼还没有灭,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柳画彤靠在石桌上,看着月光下灯笼的剪影,那棵桃树静静地立在院子一角,枝条上的花苞比年前又大了些,像是在积蓄力量等待绽放。朱瞻基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累不累?”
“有点。但不累。高兴。”
朱瞻基轻轻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她的头刚好靠在他的肩窝里,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画彤。”
“嗯。”
“你知道吗,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元宵节。”
柳画彤睁开眼看着他:“你以前不开心?”
“以前是陪着别人过。现在是跟自己想过的人一起过。”他的声音很轻,“不一样。”
柳画彤笑了:“那以后每年元宵节,我们都这样过。”
朱瞻基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好。”
灵泉空间里,那一片桃树的枝条上挂着小小的青果,已经比上次大了不少。泉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灵气氤氲的水汽,像是在微笑着看他们。桃树下,那颗新种下的种芽已经冒出了一截嫩绿的小苗,两片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在说:我也会发芽的。
柳画彤不知道灵泉空间里的景象——她现在没有心思去看。她只想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看着满院的灯笼,等春天来。
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烛火明明灭灭。月亮在头顶,圆满而明亮。太液池的水面上映着灯火和月光,波光粼粼,像是把整个天空都装进了水里。
“夫君。”
“嗯。”
“你说,两个孩子会是什么样?”
朱瞻基想了想:“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柳画彤笑了:“那谁像我?谁像你?”
“像我的一定会踢人。”
柳画彤笑出了声:“那像我的呢?”
“像你的——”朱瞻基低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白得像玉,眼睛亮得像星,“一定会让我们都爱他。”
柳画彤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覆在自己的肚子上,感受着里面两个小生命的动静。他们说好了——等春天来,桃花开,孩子就出生了。
元宵的夜很长,但灯笼还在亮着,月光还在洒着,太液池的水还在流着。他们还有很多个元宵节要过。
天幕内容·洪武朝
天幕亮起的时候,朱元璋正在吃汤圆,看了天幕上紫光阁满院灯笼的画面:“这丫头,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马皇后轻声说:“她心里有爱,眼里有光。”
朱元璋吃完一颗汤圆,又夹起一颗:“等她的孩子出生了,朕想看看是什么样。”马皇后看了他一眼:“你看着呢。”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也是。”
天幕内容·永乐朝
朱棣也在看天幕,他看着满院灯笼里朱瞻基笨手笨脚包汤圆的画面,嘴角微微上扬:“这小子,会过日子了。”太监附和着笑。朱棣看着天幕上柳画彤靠在他肩上的画面,忽然说:“朕当年在燕王府过元宵,也是这样。一家人坐在一起,包汤圆,看灯笼,猜灯谜。那时候——”他顿了一下,“那时候真好啊。”
天幕内容·叶罗丽仙境
王默捧着脸:“灯笼!汤圆!猜灯谜!好幸福的一家!”陈思思推了推眼镜:“她说每年都要这样过。她给了他一个家,一个可以回来的地方。”
颜爵看着天幕上柳画彤靠在朱瞻基肩上的画面,轻声说:“满院的灯笼,太液池的水,桃树上的花苞——这是她的生活。不是胡善祥的,不是谁的,是她自己的。”他微微一笑:“元宵。团圆。他们找到了彼此。这就是最好的节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