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林妍熙站起来。腿有一点软。她走到麦克风前，调整高度。深呼吸。

压低。用胸腔。节奏——节奏是最重要的。Rap不需要漂亮的音色，需要的是节奏感和气势。你没有气势。但你可以装。

音乐响起。

她开口。

第一句——节奏跟上了。音节在舌尖上弹跳，勉强踩住了节拍。第二句——音节太密，她的舌头打结了，像一个齿轮卡住了另一个齿轮。第三句——她漏了一个词。像走路时突然踩空。

她停下来。

“重来。”王老师的声音，不带情绪。

她深呼吸。重来。

第一句——过了。第二句——又卡住了。这一次，不是舌头的问题。是她的声音太“软”了。Rap需要力度，每一个字都要像钉子一样钉进去。而她——像是在念课文，每一个字都圆润地滑过去，没有棱角。

“停。”王老师皱眉，“你的问题不是节奏，是气势。你唱歌的时候声音可以软，但Rap不行。你要凶一点。”

凶一点。你怎么凶？你从小到大，连吵架都没超过三句。

她站在麦克风前，手心出汗。白炽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钉在原地。

“再来一遍。”

她又来了一遍。还是不行。

王老师叹了口气：“休息一下，你听听严浩翔怎么唱的。”

她退到一边，站在墙角。严浩翔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不是刻意的，他只是也站在那里。

“你太紧张了。”他说，声音不大，只有她能听到。

她转头看他。他也在看白板上的歌词纸，没有看她。

“Rap不是唱。”他说，“是说。你把歌词当成你在说话，不是在表演。”

她看着他。

“凶不是吼。”他继续说，语气平淡，“是笃定。你说出来的每一个字，你都要相信它。”

你说出来的每一个字，你都要相信它。

她愣住了。

他转身走回座位。她站在墙角，看着那张歌词纸。把歌词当成你在说话。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要相信它。

她深吸一口气，走回麦克风前。

王老师看了她一眼：“准备好了？”

“嗯。”

音乐响起。

她开口。这一次，她没有“唱”。她“说”。第一句——过了。不是因为她突然会Rap了，而是因为她相信了这句话。第二句——音节没卡，她放慢了半拍，但节奏没断。第三句——力度不够，但你没有停。第四句——她盯着白板上的歌词，把每一个字都“笃定”地吐出来。

最后一句——收。

音乐停了。

王老师沉默了两秒。“有进步。但你还要练。气势不够，节奏不稳。回去多听多练。”

她点了点头，走回座位。经过严浩翔身边的时候——

“好了一点。”他说，声音很低。

她没有停下来。但她听到了。

下午两点，林妍熙没有去训练室。她坐在床上，靠着墙，手机屏幕亮着。李姐发来了综艺的流程单。

《偶像电台》录制流程：开场问候、访谈环节、游戏环节①你划我猜（双人组队）、游戏环节②听前奏猜歌（团体）、真心话大冒险（主持人随机提问）、现场舞台表演、结束问候。

你划我猜——你和严浩翔一组。

双人。近距离。肢体语言。眼神交流。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她往下看。真心话大冒险——马嘉祺说过，“主持人会随机提问，问题可能比较私密”。

什么算“私密”？“有没有女朋友？”“理想型是什么？”“初吻是什么时候？”

这些问题，你怎么回答？你不能说“我是女生所以我喜欢男生”——那是直接出柜。你也不能说“我喜欢女生”——那是撒谎，而且万一被追问细节，你会露馅。你只能说——“没有。”“不方便说。”“目前专注事业。”

安全。但显得无趣。综艺感。你的综艺感只有十分。你在镜头前会紧张，会不自然，会——想太多了。

她摇了摇头，把手机放下。船到桥头自然直。张真源说的。随机应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