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的早晨,天还没全亮,窗帘缝隙的光是深蓝色的,像一池未搅动的墨水。林妍熙被自己的生物钟叫醒,比昨天早了十五分钟。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隔壁床——张真源还在睡。被子拉到胸口,一只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晨光在他脸上画出柔和的线条——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阴影、嘴唇的轮廓。上铺没有声音。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拿起洗漱包和换洗衣服,没有开灯,借着窗帘缝隙的光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空无一人。这个点,连马嘉祺都还没起。她走过客厅,沙发上空着,笔记本合着放在茶几上,咖啡杯洗干净了倒扣在杯垫上。整个宿舍浸泡在一种将醒未醒的安静里,像一只蜷缩着还未舒展身体的猫。
洗漱间空着。她锁上门,开始今天的晨间流程。
镜子里的她,素颜。今天她看自己的脸,有了一种奇怪的陌生感。不是因为憔悴,是因为——她开始分不清,镜子里的这个人,是“林妍熙”还是“熙熙”。二十三天了。每天化妆,每天卸妆,每天对着镜子加深眉骨、打阴影、压暗唇色。那张“林熙”的脸,正在一点点覆盖她本来的样子。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化妆。粉底、遮瑕、眉笔、修容、润唇膏。每一步都比前一天快了一点。换衣服。束胸。T恤。运动裤。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走出洗漱间。
上午十点,Rap练习室。这个房间比声乐练习室还要小,大约只有一半的面积。墙上贴满了歌词纸和便签,层层叠叠,像某种另类的壁纸。有打印的,有手写的,有的用马克笔加粗了某个韵脚,有的在空白处画了小小的涂鸦。角落里有一支马克笔,笔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还有一堆揉成团的废纸,像一朵朵白色的花。
墙角有一面半身镜,镜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FLOW IS KING”。
Rap老师姓王,三十出头,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眼睛。他说话语速很快,像在用自己的方式示范什么是“好的flow”。
“今天过主打歌的Rap部分。”他翻出一张歌词纸,用磁铁贴在白板上,“每个人轮流来,我先听一遍。”
她看着那张歌词纸。八行。节奏很快。有很多连续的音节,像是机关枪扫射时的弹壳落地声。
你可以吗?
你不知道。
“谁先?”
严浩翔举手。他站起来,走到麦克风前,没有看歌词纸——他已经背下来了。他闭上眼睛,安静了半秒,然后开口。
严浩翔的Rap和他的性格一样。冷。但不是“冷漠”的冷,是“干净”的冷。每一个音节都像冰雹一样砸下来,干脆、精准、不留余地。他唱完最后一句,放下麦克风,走回座位。表情平静,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王老师点了点头:“可以。下一段副歌部分的节奏再稳一点,不要抢拍。”
刘耀文第二个。他的风格和严浩翔完全不同。更“炸”,更有攻击性,声音更大,情绪更外放。像是在和谁较劲,也许在和自己较劲。唱完之后,他看了一眼严浩翔的方向。严浩翔没有看他。但你知道——他在听。
“下一个——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