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五天的早晨七点半，闹钟响的时候，林妍熙几乎是立刻按掉的。昨晚整理行李睡得晚，身体在抗议。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张真源的床空了，上铺严浩翔也不在。都起了。

她拿起洗漱包，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点大部分人应该在洗漱或吃早饭。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马嘉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膝盖上放着笔记本。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专注。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肩膀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早。”

“马哥早。”

“昨晚睡得好吗？”又是这个问题。但今天，她没法回答“挺好的”。

“……还行。”

马嘉祺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今天上午Rap课。”他说，语气平静，“你准备了吗？”

Rap课。你的短板。五分的Rap。

“……准备了。”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马嘉祺点了点头。“严浩翔会帮你。他是Rap担，你跟着他学就行。”

她知道。严浩翔说过——“Rap可以找我。”但那是在他说“我和你一组”之前。现在你们是综艺搭档。现在他还要在Rap课上帮你……他会不会觉得你太麻烦了？还是他本来就不介意？

她不知道。

上午十点，Rap练习室。王老师站在白板前，棒球帽压得很低。“今天过主打歌的Rap部分。每个人轮流来，我先听一遍。”

严浩翔先来。冷，干净，笃定。刘耀文第二个。炸，有攻击性。

轮到她。她站起来，走到麦克风前。深呼吸。你说出来的每一个字，你都要相信它。

音乐响起。她开口。第一句——过了。第二句——音节没卡。第三句——力度还是不够，但她没有停。最后一句——收。

王老师推了推帽檐。“有进步。气势还是弱，但你找到节奏了。继续练。”

她走回座位，经过严浩翔身边的时候，他低头在看手机，没有看她。但她知道他在听。他一直在听。

晚上九点半，林妍熙蹲在衣柜前整理行李箱。张真源去洗澡了，严浩翔还没回来。她从床底拉出行李箱，打开。

检查了一遍。束胸——两条。化妆包——全。应急包——在。睡衣——黑色宽松T恤加深色长裤，领口不高，不会露。换洗内衣——三套。洗漱用品——分装瓶，贴了标签。口罩——三只。发胶——小瓶装。身份证——她从钱包里抽出来，看了一眼。

姓名：林熙。性别：男。出生日期：二〇〇五年八月十一日。照片是李姐找人PS的。她看着那张照片，觉得陌生。那是一个“男生版的她”——眉毛更粗，下颌线更硬，眼神更冷。他不是她。但他也是她。

她把身份证塞回钱包，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门开了。严浩翔走了进来。他看到她蹲在行李箱旁边，顿了一下。

“收拾行李？”他问。

“嗯。周三住酒店。”

“哦。”他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开始看手机。

没有多问。她松了一口气。把行李箱推回床尾，站起来。

“浩翔哥。”

“嗯？”

“综艺的‘你划我猜’，我们要提前练吗？”

严浩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用。默契不是练出来的。”

默契不是练出来的。那你觉得我们有默契吗？

她没有问。“好。”

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灯关了。张真源洗完澡回来，头发还没完全干，躺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上铺安静。

林妍熙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明天是周二。后天周三——出发去酒店。周四周五——综艺录制。然后呢？然后回到宿舍。继续伪装。继续跳舞。继续唱歌。继续——生活。这就是你的生活了。至少未来三十天。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缝隙的光还在。橘色的，和每个夜晚一样。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上铺的床板。看不见他。但你知道他在上面。躺着。和你在同一个房间里。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她闭上眼睛。别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