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早晨,窗帘缝隙的光是灰蓝色的,比前两天更早。林妍熙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
走廊里有人在说话,声音闷闷的,隔着门听不真切。她躺了几秒,让意识从梦境缓慢地浮回现实——天花板是白色的,床单是浅灰色的,枕头上还残留着酒店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酒店。是宿舍。是她在TNT的第三天。
她坐起来。张真源的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上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严浩翔还在睡。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拿起洗漱包,赤着脚走出房间。走廊的灯还没全开,只有间隔几米一盏的夜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在地板上投下一个又一个模糊的光圈。洗漱间空着,水龙头关不严,有水滴一滴一滴落下来,在寂静的早晨里发出清晰的回响。
镜子里的她,素颜。今天她看自己的脸,有了一种奇怪的陌生感。不是因为憔悴,是因为——她开始分不清,镜子里的这个人,是“林妍熙”还是“熙熙”。你是女生。但你要让别人相信你是男生。时间久了,你自己会不会也信了?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化妆。今天的每一步都比昨天快了一点。粉底、遮瑕、眉笔、修容、润唇膏——手部动作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不需要再反复确认。她在适应。适应这种“每天都要伪装”的生活节奏。
换衣服。束胸。白色T恤。黑色运动裤。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对着镜子检查了两遍。确认。
走出洗漱间。
走廊里,丁程鑫正站在刘耀文和宋亚轩的房间门口敲门。“起床了!七点二十了!”
门里面传来一声哀嚎——是刘耀文的。“再睡五分钟……”
“你昨天也这么说。”
“昨天是真的。”
丁程鑫转头看到她,表情从“催命的家长”切换成“正常的丁程鑫”。“熙熙,早。今天声乐课,你准备了吗?”
“准备了。”
“嗯。”他点点头,没有多问,继续敲门,“宋亚轩!你也起来!”
门里面传来宋亚轩闷闷的声音:“……起了。”
“你每次说‘起了’的时候都还在床上。”
“……这次是真的。”
丁程鑫叹了口气,转头看她:“你看,这就是我每天的生活。”
她忍不住笑了。丁程鑫看着她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他也笑了,摇了摇头,继续去敲下一扇门。
上午十点,声乐练习室。这个房间比舞蹈室小很多,大约只有三分之一的大小。一架立式钢琴靠在墙角,琴盖上落了一层薄灰。一整面墙的镜子反射出对面的吸音棉墙壁——深灰色的,凹凸不平,像某种科幻电影里的场景。几把折叠椅靠墙排开,中间立着一个麦克风架,黑色的线缆从底座蜿蜒出来,消失在墙角。
声乐老师姓陈,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说话语速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坐在钢琴前,翻开琴谱,眼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今天先过主打歌的声乐部分。每个人单独过一遍,我听听问题。”
单独。每个人。
林妍熙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谁先来?”
刘耀文举手:“我。”他走到麦克风前,摘下帽子放在一边。音乐响起,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音色比她想象的要厚,低音区很稳,高音区有一点紧,但整体在及格线以上。
陈老师点了点头:“可以。第二段副歌的气息再稳一点。”
宋亚轩第二个。他站起来,手插在裤兜里,走到麦克风前,看起来很放松。开口的第一句,她就知道——他是主唱是有原因的。声音像水。不是那种刻意修饰的“好听”,而是天生的、不需要努力就有的质感。高音区干净得像玻璃,在空气中震颤出细碎的光。
陈老师难得地笑了一下:“不错。”
宋亚轩走回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她一眼,小声说:“别紧张。”
她点了点头。别紧张。你说得轻巧。
张真源、严浩翔、贺峻霖、丁程鑫依次唱完。然后马嘉祺站到麦克风前。整个房间安静了。不只是因为他是队长。是因为他的声音——有一种让你想闭上眼睛听的魔力。不是技巧层面的东西,是情感。他唱歌的时候,你感觉他不是在“唱”,而是在“说话”。用旋律说话。低沉的部分像是叹息,高昂的部分像是呼喊,但始终在一个克制的、恰到好处的音量里。
这就是C位。这就是主唱。
她看着他的侧脸,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他是队长。不只是因为他稳重、可靠、有领导力。是因为他在舞台上,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不是压倒性的那种,而是润物细无声的那种——像水,像风,像他这个人本身。
“下一个——新来的。”陈老师推了推眼镜,看向她。“林熙。”
她站起来。腿有一点软。走到麦克风前,调整高度——麦克风比她下巴低了一点,前一个人比她高。她弯下腰,把麦架往上拔了一截。深呼吸。
压低。用胸腔共鸣。不要用头声。你练过。你可以。
音乐响起。是主打歌的副歌部分。
她开口。
第一句——比她预想的要稳。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经过胸腔的共振,听起来比她真实的声音低了半个调。第二句——气息开始紧。束胸在压迫她的横膈膜,每一次吸气都要比正常情况多花一倍力气,像有人用手捂住了她的口鼻。第三句——高音来了。
她有一个选择:硬唱,或者用假声混过去。
她选择了硬唱。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比她预想的要尖了半度。不好。太尖了。她立刻调整,用更多的胸腔共鸣把声音往下压。
第四句——稳住了。
最后一句——收尾。
音乐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