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丁程鑫喊了休息。所有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散开，瘫坐在地上。林妍熙走到墙边，拿起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在嘴里转了一圈才咽下去。

她拧瓶盖的时候，注意到张真源也走了过来，拿起他放在她旁边的水瓶。

“累吗？”他问。

“还好。”

“你的体力比我想的好。”他说，语气里有一点意外，“新人通常跟三遍就趴下了。”

“我以前……训练强度比较大。”这是实话。只是不是以“练习生”的身份。

张真源点点头，喝了一口水。两人并排靠在墙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练习室里其他人的状态。刘耀文和宋亚轩坐在一起，宋亚轩把头靠在刘耀文肩上，闭着眼睛，像只晒太阳的猫。刘耀文没有推开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像是早就习惯了。贺峻霖蹲在地上，正在给手机充电，嘴里念叨着什么，丁程鑫站在他旁边，弯腰看他的手机屏幕，表情有些无奈。马嘉祺站在镜子前，一个人重复刚才那段动作，表情专注而平静。

严浩翔不见了。

她还没来得及想他去了哪里，张真源喝完了水，转头看她：“要再来一遍吗？我陪你顺一下第二段。”

“好，麻烦真源哥了。”

张真源点了一下头，把水瓶放到一边，走到练习室中间的空位。她跟过去，站在他旁边。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他比她高半个头，肩也比她宽，站在一起的时候，体型差距很明显。但她的动作框架是标准的，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第二段，从副歌结束后的八拍开始。”张真源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先看我做一遍。”

他退回原位。没有音乐。他独自跳了一遍那八拍。

张真源的舞蹈风格和她之前注意到的不太一样——不像刘耀文那样充满爆发力，也不像宋亚轩那样如水流畅。他的动作是克制的。每一个定点都精准，但不会用力过猛；每一个延伸都有弧度，但不会拖泥带水。像他这个人一样。不张扬，但你不能忽略他的存在。

“看清楚了吗？”他做完，转头看她。

“嗯，大概。”

“那你来一遍，我看着。”

她深吸一口气。束胸。呼吸。动作幅度。别想太多。

她跳了一遍。地板、转身、wave、定点——最后一下，她收住了。

“怎么样？”她转头看张真源。

他没有立刻说话。走过来，站到她身侧。距离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手臂带起的风，和布料摩擦时细微的窸窣声。

“这里的发力点不对。”他抬起右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这一段不是用肩膀带，是用胸。你看——”

他做了那个动作。慢速版。胸部的wave，从右到左，干净利落。

“你刚才用的是肩膀，所以看起来很……”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不伤人的词，“……紧。”

“再做一遍，试着用胸部发力。”

她点点头。转身，面对镜子。用胸。用胸。用——她做了一遍。

“好了一点，但还是不对。”张真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太紧张了。放松。”

放松。你说得轻巧。

她咬了一下嘴唇。

“我帮你调一下。”张真源走到她身后。她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她的肩胛骨上。轻轻的。隔着T恤，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不冷不热，像他这个人一样。

“……肩膀降下来。”他的声音在头顶，很低，“这里不要锁死。”

他的手从肩胛骨移到她的上臂外侧，轻轻推了一下，把她的手臂调整到一个新的角度。“手的位置到这里。”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在帮你调整动作。这是正常的。老师也会这样教学生。这很正常。但这——这正常吗？

他的手松开了。“再做一遍。”

她做了。这一次，动作顺了很多。

“对了。”张真源的语气里有一丝满意，“就是这样，记住这个发力的感觉。”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张真源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歪着头看她。表情平静，和平时一样。他没有多想。只有你在多想。

她的手按在肩胛骨上的那几秒，她的心跳已经不是“运动后”能解释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