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今天上午训练吗？”她问，试着把对话延续下去。

“嗯。”

“你是舞蹈line？”

“Rap。”他说，“也跳舞。”

“哦对，你是Rapper。”

严浩翔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难解读——不是怀疑，不是好奇，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呢？”他反问，“定位是什么？”

“公司还没定，看这次回归的表现。”

她说完这句话，严浩翔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点了一下头。那种点头的方式，不像是在认可她的答案，更像是在说“我知道了”——然后把信息存进了脑子里某个角落。

“行。”他说完这个字，弯腰拿起沙发上的笔记本，从她身边走过。

经过的时候，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更像是洗衣液残留的气味，混着一丝很淡的、不知道是沐浴露还是什么的气息。干净。清冷。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Rap可以找我。”

然后他继续走了。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关上了。“Rap可以找我。”这句话说得太随意了，随意到她几乎以为自己在幻听。但他说了。主动说的。一个从昨晚到现在，加起来没和她说超过十句话的人，主动抛出了一根线。

这是善意吗？还是一种……测试？

她不知道。但她把这句话记住了。

上午九点五十分，舞蹈练习室。一整面墙是镜子，映出对面墙上挂着的时钟和角落里的饮水机。地板是深色的木地板，有细微的划痕，是多年来无数双舞鞋摩擦留下的痕迹。墙角堆着几瓶水和几条毛巾，空气中弥漫着橡胶垫和汗水混合的气味。

林妍熙提前十分钟到了。

丁程鑫已经在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宽松T恤和黑色运动裤，头发用发带箍起来，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眼。正在压腿，身体折叠成一个标准的直角。

看到她进来，他直起身，笑了一下：“来这么早？”

“想先热热身。”

“行，那你先拉一下。等人齐了我带大家过一遍新舞。”

她把外套脱了，搭在墙边的椅子上。白色T恤，黑色运动裤。束胸在T恤下面被遮得很好，她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轮廓不明显，领口不低，袖口不宽。应该没问题。

她开始热身。压腿、拉伸、转肩。丁程鑫在旁边做着同样的动作，偶尔瞥她一眼，像在观察她的身体素质和柔韧性。

“学过舞？”他问。

“学过一点。”

“什么舞种？”

“爵士……和韩舞。”

“爵士？”丁程鑫挑了一下眉，“那你的身体控制应该不错。”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爵士——不是男生常选的舞种。“以前老师推荐的，”她补了一句，“说是打好基础。”

丁程鑫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十点整，人齐了。马嘉祺、宋亚轩、刘耀文、张真源、严浩翔、贺峻霖陆续到了。练习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脚步声、说话声、衣服摩擦声混在一起，像一锅刚煮沸的汤。

刘耀文一进门就往地上一躺，大字型摊开：“困死我了……”

宋亚轩蹲在他旁边，戳他的脸：“你昨晚几点睡的？”

“三点。”

“活该。”

贺峻霖走过来，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刘耀文的小腿：“起来热身，别一会拉伤了。”

“贺儿你越来越像丁哥了。”

“我谢谢你。”

丁程鑫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收拢过来：“好了，都到了。新舞蹈今天上午先过第一段，大家先看一遍视频，然后我跟一遍，你们跟跳。”他看了林妍熙一眼：“熙熙，你今天先跟一遍，不用全记住，找找感觉就行。”

“好。”

音乐响起来。是这次回归的主打歌。编舞比她想的要复杂——有很多地板动作和wave，还有一些需要肩部、胸部和胯部同时发力的细节。她站在最后一排，尽量跟着跳。前面是刘耀文和宋亚轩。刘耀文的动作干净利落，爆发力很强，每一个定点都干脆得像刀切。宋亚轩的动作更柔和，但控制力极好，像水流一样顺畅。

她一边跳一边用余光观察他们，试图校准自己的动作幅度。不能太柔。男团的舞，发力方式偏“硬”。她的舞蹈基础是爵士，习惯了用身体画弧线，但现在她需要用肌肉打点。

第一遍跟完了。丁程鑫关掉音乐，转身看大家：“刘耀文，第二段的八拍，你的手臂再抬高一点。”“宋亚轩，bridge的部分，你和旁边的人间距太大了。”“熙熙——”

她抬头看他。

“你的动作没问题，但发力方式不对。你跳得太……‘圆’了。男团的舞要‘方’，定点要干脆，不要拖尾音。”

他说得很直接，但没有恶意。旁边的刘耀文转过头看她，咧嘴笑了：“丁哥说得对，你跳起来像在游泳。”

宋亚轩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游泳还是挺厉害的。”

贺峻霖没忍住笑出了声。她也笑了。不是因为尴尬，是因为——他们用这种方式接纳了她。不是客客气气的“新成员请多关照”，而是——“你跳得不对，但我们一起改”。

这就是兄弟之间的相处方式吗？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她的体力在下降。束胸的压迫感越来越明显——不是痛，是一种“被箍住”的窒息感。每一次深呼吸，她都会感觉到它的存在，像有一双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的胸腔。汗从额头上滑下来，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然后立刻意识到——妆。她的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背。没有粉底的痕迹。还好。防水的。

但下一个问题来了——第五遍的时候，有一段地板动作。她需要整个人趴下去，然后快速起身。趴下去的瞬间，T恤的领口往下坠了一点。锁骨露出来了。她迅速起身，拉了拉领口。

有人在看她吗？她环顾四周——刘耀文在喝水，宋亚轩在擦汗，贺峻霖在和张真源说话。严浩翔站在镜子前面，背对着她，正在重复刚才那段动作的最后几个八拍。没有看她。

……应该是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