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很淡,被云层遮了大半,院子里只有隐隐约约的一点亮光。
王橹杰站在院子中央,身体微微前倾,匕首反握在右手中,刀刃贴着小臂,这是一个标准的刺客起手式。他的腿还在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了。
三个黑影翻过了院墙,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子里。
为首的是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他看见王橹杰站在那里,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了一声:“王橹杰,果然是你。将军说得没错,你这条命,比猫还大。”
王橹杰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刀疤脸往前走了一步:“你害得将军全军覆没,三千精锐死得不明不白。将军说了,要你项上人头祭奠那些死去的兄弟。”
“赵恒自己贪功冒进,中了朝廷的埋伏,却怪到我头上来?”王橹杰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也好,你们要杀我,我就在这里,来吧。”
矮胖的男人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嘿嘿笑了两声:“王橹杰,你当年多威风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连将军都要听你的。如今呢?断了一条腿,连站都快站不稳了,还拿什么跟我们斗?”
“试试不就知道了,”王橹杰说。
刀疤脸不再废话,一挥手,三个人同时动了。
他们的身法很快,快得几乎看不清,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但王橹杰更快,他虽然腿伤未愈,移动不便,但他的刀法极其精准,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第一个照面,矮胖男人的短刀就被击飞了出去,王橹杰的匕首在他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但代价是王橹杰自己也挨了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胸口,他踉跄后退了几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刀疤脸趁机欺身而上,一柄长剑直刺王橹杰的心口。王橹杰偏身避过,匕首反撩,削掉了对方半只耳朵。刀疤脸惨叫一声,捂着耳朵退了两步,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三个人再次围了上来,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不再各自为战,而是配合着进攻。一个人攻上路,一个人攻下盘,另一个人伺机偷袭。
王橹杰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他的腿开始发软,每一次移动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匕首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视线也开始模糊。
就在他以为自己可能撑不过今晚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别动!”一个清脆的声音喊道。
王橹杰回头,瞳孔猛地一缩。
穆祉丞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手里举着一根烧火的铁棍,站在门口,脸色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你出来干什么!”王橹杰厉声道,“回去!”
“我不回,”穆祉丞说,声音有些发抖,但脚步没有后退半步,“你要打架,我帮你。”
“你帮不了我,快回去!”
穆祉丞没有听他的,而是朝着院子里的三个人喊道:“我已经让人去叫镇上的乡勇了,你们要是再不跑,一会儿就走不了了!”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小子,你吓唬谁呢?”
“你可以试试,”穆祉丞把铁棍横在身前,学着他的口气说,“试试不就知道了。”
刀疤脸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眯起眼睛打量着穆祉丞,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很多人正在朝这边赶来。
矮胖男人脸色一变:“大哥,好像真的有人来了。”
刀疤脸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王橹杰一眼:“算你走运,王橹杰。不过你别以为这就完了,将军不会放过你的。”
他说完,一挥手,三个人翻墙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枣树的声音。
王橹杰靠在一根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匕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的衣服被鲜血浸透了,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分不清多少。
穆祉丞扔掉铁棍,跑过来扶住他,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让我看看——”
“没事,”王橹杰说,声音很轻,“皮外伤,不碍事。”
“你骗人,”穆祉丞的手摸到他胸口的伤,摸到了一手的血,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你一直在流血,你还说不碍事……”
王橹杰低头看着穆祉丞,少年的眼泪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像是碎了的星星。
他想说“别哭了”,想说“我没事”,想说很多安慰的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伸出手,笨拙地替穆祉丞擦掉眼泪。
“傻子,”王橹杰说,“哭什么,我又没死。”
穆祉丞抽噎了一下,抬起红红的眼睛看着他:“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王橹杰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穆祉丞的眼睛,那里面有害怕,有担心,还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根细细的线,一头系在穆祉丞的心上,另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系在了他的心上。
“你不会是一个人,”王橹杰听见自己说,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