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终章 · 黑蛇

时间好像变慢了。

相柳跪在废墟里，怀里是白溯逐渐冰冷的身体。

周围是崩塌的高楼，是逃窜的人群，是怪物那令人作呕的蠕动声。

但这些声音，都在他耳边远去了。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每跳一下，胸口的神格碎片就亮一分。

每亮一分，他身体里的血就冷一分。

“老师……”

相柳低声念着。

他想起共工把神格碎片塞进他体内时的样子。那个男人笑着对他说：“这东西烫手，但能救命。以后要是撑不住了，就把它捏碎。别怕，死不了。”

原来，死不了是这个意思。

相柳伸出手，不是去捏碎神格。

而是把整只手，狠狠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他抓住了那块碎片。

然后，用力一握。

咔嚓。

碎片碎了。

不是碎成几块，而是碎成了亿万点黑色的光尘，瞬间流遍他的全身。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像是每一寸皮肤都被剥开，每一根骨头都被碾碎，每一滴血都被煮沸。

相柳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发生变化。

皮肤开裂，长出黑色的鳞片。

身躯拉长，变粗，化作一条巨蛇的雏形。

瞳孔竖立，口中生出獠牙。

那不是共工的形态，也不是归渊的形态。

那是相柳的形态。

一个被神格、黑沼、怨恨和守护糅合在一起的，独一无二的怪物。

“吼——！！！”

一声咆哮，震碎了方圆百里的玻璃。

黑色的巨蛇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它盘旋在山海奇都的上空，那双巨大的竖瞳，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肉山怪物。

“那是……什么？”苏婉站在远处的安全区，仰头看着那条黑蛇，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认得那双眼睛。

那是相柳的眼睛。

黑蛇动了。

它不再像人类那样使用技巧或招式。

它只是冲上去，用身体缠绕，用牙齿撕咬，用尾巴抽打。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小行星撞地球。

那团肉山怪物在黑蛇面前，就像一块豆腐，被撕扯，被粉碎，被吞噬。

墨九早就吓傻了。

他扔掉武器，疯了一样往废墟里钻。

但黑蛇的一只眼睛瞥了过来。

只是一瞥。

墨九整个人就炸开了，化作一团血雾，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黑蛇太强了。

强到残忍。

它把肉山怪物整个吞进了肚子，然后猛地收紧身体。

轰！

怪物炸裂开来，黑色的血液像暴雨一样洒落，却在接触到黑蛇鳞片的一瞬间，被全部吸收。

赢了。

黑蛇悬浮在空中，巨大的身躯遮住了夕阳。

它赢了。

但它没有落地。

因为它开始崩解。

神格过载的反噬来了。

黑色的鳞片剥落，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

巨大的身躯开始瓦解，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随风飘散。

“相柳！”苏婉哭喊着，想要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黑蛇低下头，看向地面上那个渺小的人类。

那双竖瞳里，终于有了一丝人类的温情。

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吐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半块没完全碎掉的神格碎片。

碎片落在苏婉面前，滚了两圈，停住。

然后，黑蛇彻底消失了。

化作漫天的黑雨，落在山海奇都的废墟上。

……

三年后。

山海奇都重建了。

新的城市更加宏伟，天幕重新拉上，磁悬浮车在云端穿梭。

没人再提“九山古玩行”，也没人再提“相柳”。那段历史被抹去了，就像从未存在过。

只有北境的雪山上，多了一座黑色的石碑。

没有名字，没有墓志铭。

只有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老人，每年都会来坐一会儿。

那是苏婉。

她已经很老了，老到快走不动路了。

她坐在石碑前，看着远方。

“老头子。”她对着空气说，“城里又闹事了。这次是一群搞人工智能的，想造反。我没管，让他们闹去吧。”

“反正你也看不着了。”

她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倒了一杯酒，洒在碑前。

酒液渗入泥土。

在泥土深处，在那块埋藏了三年的神格碎片旁边——

一粒黑色的、芝麻大小的种子，轻轻动了一下。

那是相柳留下的。

不是神，不是妖，不是怪物。

只是一粒种子。

它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春天，再破土而出。

（本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