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顾星野第二天没有去上课

沈寂川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对面床上被子鼓着，顾星野整个人缩在里面，只露出一点头发，闹钟响了两遍，他没有动，周也已经去洗漱了，另外两个室友也出门了，宿舍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寂川下床，走到顾星野床边，站了几秒，被子动了一下，但没有掀开

“你不去上课” 沈寂川问

“不去”

“为什么”

“不想去”

沈寂川没有再说，他去洗漱，换了衣服，把桌上的两杯咖啡拿起来，一杯是自己的，一杯是给顾星野的，他想了想，把顾星野那杯放在他床头柜上

“咖啡放着，你醒了喝”

“嗯”

沈寂川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那团被子，被子还是鼓着，没有动，他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上午的课沈寂川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旁边空着，他记了两页笔记，字比平时大了一点，因为没有人会凑过来看了，林晚课间过来问他顾星野怎么没来，他说身体不舒服，林晚点了点头走了

沈寂川看着手机，没有新消息，他打了一行字“你还好吗”，看了几秒，又删掉了

中午他买了两个饭带回宿舍，推门进去的时候，顾星野还躺在床上，被子还是那个形状，床头柜上的咖啡没动过，已经凉了

“你没喝咖啡”

“忘了”

“你也没吃早餐”

“不饿”

沈寂川把饭放在桌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阳光涌进来，顾星野把被子拉过头顶

“你打算一直躺着” 沈寂川问

“嗯”

“躺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沈寂川站在那里，看着被子下面那个人形，阳光落在被子上，把轮廓照得很清楚，他能看到顾星野的膝盖弯着，手放在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走过去，坐在顾星野床边，床垫往下陷了一点

“你爸又打电话了” 沈寂川问

“没有”

“那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在想昨天的事”

顾星野把被子从脸上拉下来，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看着沈寂川，里面有血丝，不像睡了一上午，像一夜没睡

“我在想” 顾星野说 “如果我爸真的把我卡停了，我拿什么给你买早餐”

沈寂川愣了一下

“你是在想这个”

“这很重要”

“不重要”

“对你来说不重要，对我来说很重要”

沈寂川看着他，顾星野的那只眼睛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被子的边缘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寂川说

“哪样”

“你以前不会想这些，你想做什么就做，不管别人”

“因为以前我只在乎自己”

沈寂川没有说话，他把手放在被子上，隔着被子，放在顾星野手臂的位置

“现在你在乎谁” 他问

顾星野没有回答，他把眼睛闭上了

沈寂川的手在被子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去，他站起来，把床头柜上那杯凉了的咖啡拿走，换了一杯新的，从保温杯里倒出来的，还烫

“先吃饭”

“不饿”

“不饿也要吃”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

“跟你学的”

顾星野把被子拉下来，坐起来，他的头发乱成一团，眼睛下面的暗影比昨晚更深，他看了看桌上那两份饭，又看了看沈寂川

“你买了两份”

“嗯”

“你也还没吃”

“等你”

顾星野从床上下来，走到桌边坐下，沈寂川把筷子递给他，他接了，两个人面对面吃饭，谁都没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顾星野吃了一半，停下来

“沈寂川”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什么都没了”

“你还有我”

顾星野的筷子悬在半空，停了好几秒

“你说的是真的” 他问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的”

顾星野低下头继续吃饭，但他的手有一点抖，沈寂川看到了，没有说

下午顾星野还是没去上课，沈寂川也没去，两个人都坐在宿舍里，沈寂川看书，顾星野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你今天怎么不去上课” 顾星野问

“不想去”

“你以前不会翘课”

“以前是以前”

“现在呢”

“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寂川把书放下，看着他

“因为你不去，我一个人坐最后一排，旁边的位置空着，不习惯”

顾星野没有说话，他看着天花板，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笑但忍住了的表情

“你不习惯” 顾星野问

“不习惯”

“你以前一个人坐了那么久，怎么没说不习惯”

“因为没有人和我一起坐过”

顾星野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沈寂川，沈寂川没有看他，又把书拿起来了，但他的耳朵是红的

“沈寂川” 顾星野喊了一声

“嗯”

“你过来一下”

“干嘛”

“过来”

沈寂川站起来，走到他床边，顾星野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沈寂川没有挣开

“以后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坐最后一排” 顾星野说

“你保证”

“我保证”

沈寂川看着他，顾星野也看着他，两个人的手腕贴在一起，顾星野的手指扣在沈寂川的脉搏上，那里的跳动很快，快到藏不住

“你的心跳好快” 顾星野说

“放开就不快了”

“不放”

沈寂川没有再说，他站在那里，手腕被握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影子里的两个人靠在一起，比真实的他们近得多

傍晚的时候顾星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接了，说了几句“嗯”“知道了”“行”，然后挂了

“你爸” 沈寂川问

“嗯，让我周末回去一趟”

“你回吗”

“回”

“不怕他把你扣住”

“他扣不住我，我有你”

沈寂川看着他，顾星野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了的事

“周末我陪你回去” 沈寂川说

“不用”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他看到你”

沈寂川没有问为什么，他懂了，顾星野不想让父亲知道沈寂川的存在，不是怕，是保护

“那你周末回来” 沈寂川说

“回来”

“几点”

“晚上，赶在熄灯之前”

“好”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也一样，但沈寂川觉得今天的黄昏比之前都长，长到像是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