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枕

晚上熄灯后宿舍里很安静，周也的鼾声很快响起来，一长一短，像旧风扇在转，顾星野躺在沈寂川的枕头上，沈寂川躺在自己的床上，但枕头在顾星野头下面，所以他只能平躺着，后脑勺直接贴着床板，有点硬

“你枕头还挺软的” 顾星野小声说

“还我”

“说好借一晚”

“我没说好，你单方面决定的”

“你点头了”

“你看错了”

顾星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被周也的鼾声盖住了大半，但沈寂川听到了，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面朝墙壁，背对着顾星野

过了几分钟，顾星野又开口了 “你睡着了吗”

“没有”

“在想什么”

“在想你怎么还不闭嘴”

顾星野又笑了，这次笑的时间更长一点，沈寂川没理他，但他自己的嘴角也弯了一下，黑暗里没人看得到

又过了很久，久到沈寂川以为顾星野已经睡着了，身后忽然传来一句很轻的话 “沈寂川”

“嗯”

“你床板好硬”

“那你回自己床上睡”

“不要”

“为什么”

“因为这里离你近”

沈寂川没有说话，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盖住自己半张脸，黑暗里他的耳朵很烫，他不用摸就知道

顾星野翻了个身，面朝沈寂川的背，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你转过来” 顾星野说

“不要”

“为什么”

“因为转过去你就看不到我的背了”

“我本来就看你的背，你转过来我就看你的脸”

“那更不要”

“为什么”

沈寂川没有回答，他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缩进去了，顾星野看着那一团被子，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沈寂川把被子拉下来，露出眼睛，他转过身，面朝顾星野，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在黑暗里对视，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能看到对方的眼睛，反着窗外路灯的光，很亮

“你还没睡” 顾星野问

“你不是也没睡”

“我在等你转过来”

“现在转过来了，然后呢”

“然后” 顾星野停了一下 “然后我也不知道”

沈寂川看着他，顾星野也看着他，谁都没有移开目光，周也的鼾声忽然变大了，像打雷，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

“他打呼好响” 顾星野说

“你以后每天都要听”

“那我也会习惯的”

“你确定”

“不确定，但我想试试”

沈寂川没有接话，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不是去碰顾星野，只是放在那里

顾星野也把手伸出来，放在自己的枕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两只手，手心朝上，谁都没有动

“沈寂川”

“嗯”

“你的床板真的很硬”

“那你回去睡”

“我说了不要”

“那你就忍着”

“忍多久”

“忍到你习惯为止”

“那可能要很久”

“多久都行”

顾星野没有说话，他把手往前挪了一点点，手指碰到了沈寂川的手指，只是碰到，没有握住，沈寂川没有躲，也没有回握，两个人的指尖贴在一起，很轻，像两张纸叠在一起

窗外的路灯亮了一整夜，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两个人的手之间，那一小截手指的接触，比整个夜晚都长

第二天早上，沈寂川醒来的时候，顾星野已经不在床上了，他的枕头回到了沈寂川头下面，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对得很齐，不是顾星野的叠法，是沈寂川的叠法

沈寂川坐起来，看到桌上放着两杯咖啡和两个纸袋，顾星野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正在看手机

沈寂川拿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是拿铁，温的

他走到阳台门口，顾星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醒了”

“嗯”

“你的枕头我帮你叠了”

“看出来了”

“叠得对吗”

“边角对不齐”

“我试了好几次”

沈寂川看着他，顾星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耳朵是红的

“下次我教你” 沈寂川说

“行”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早晨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并排躺在地上，手和手之间，隔了很小的一道缝

但昨晚，那道缝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