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川是被光晃醒的,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阳光从缝隙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睛上,他眯着眼翻了个身,看到旁边的床上躺着一个人,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顾星野昨晚搬进来了,
顾星野还在睡,被子只盖了一半,一条胳膊露在外面,他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眉头不皱,和白天不一样,白天的顾星野是锋利的,睡着的时候不是,睡着的时候像一个普通的男生,会踢被子,会把枕头睡歪,会把一条胳膊露在外面,
沈寂川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去洗漱,回来的时候顾星野还在睡,周也也在睡,两个人都打着轻微的鼾,一高一低,像二重唱,
沈寂川坐在床边,拿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朵玫瑰,那三片花瓣,那片叶子,那个花苞,那条线,他看着那朵玫瑰,拿起笔,在第三片花瓣旁边画了第四片,很小,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他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顾星野,顾星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只露出几根头发,沈寂川看着那几根头发,嘴角弯了一下,
八点半的时候顾星野醒了,他把被子从头上扯下来,眯着眼看了一眼四周,看到沈寂川坐在对面,又闭上眼睛,
“几点了,”他问,声音是哑的,
“八点半,”
“平时这个点我已经在教室了,”
“今天周末,”
顾星野睁开眼,看着沈寂川,“对,今天周末,”
他坐起来,头发翘着,一边睡歪了,沈寂川看着他,没有说“你头发翘了”,也没有帮他压下去,就那样看着,
“看什么,”顾星野问,
“没看什么,”
“你明明在看我,”
“你看错了,”
顾星野笑了一下,从床上下来,去洗漱,回来的时候头发已经压下去了,但衣服穿反了,领口的标签翻在外面,沈寂川看到了,还是没说,
“吃早餐,”顾星野从书包里拿出两个三明治和两杯咖啡,
“你什么时候买的,”沈寂川问,
“刚才你画玫瑰的时候,”
“你看到了,”
“你每次画玫瑰都是侧着脸,低着头,笔拿得很近,”
沈寂川没接话,他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火腿芝士,面包还是脆的,
两个人面对面吃早餐,周也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你昨晚睡得好吗,”顾星野问,
“还好,”
“你半夜翻了好几次身,”
“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了,”
沈寂川看着他,顾星野低下头喝咖啡,
“你半夜不睡觉,听我翻身,”沈寂川问,
“我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顾星野把咖啡放下,“因为太近了,”
“什么,”
“你离我太近了,我睡不着,”
沈寂川的手顿了一下,三明治停在嘴边,
“那我搬远一点,”
“你搬去哪,”
“另一张床,”
“那个床有人,”
“那你说怎么办,”
顾星野看着他,“不怎么办,我就说一下,你继续睡,我继续听,”
沈寂川把三明治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
“你明天再听不到了,”
“为什么,”
“因为明天我就习惯了,”
“你确定,”
“确定,”
顾星野笑了一下,“行,”
上午两个人哪也没去,
沈寂川看书,顾星野躺在床上看手机,周也打游戏,宿舍里和平常一样,但又不太一样,不一样的地方是,顾星野的行李箱靠在墙角,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他的杯子放在沈寂川杯子的旁边,两个杯子并排,一个白的,一个蓝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顾星野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没接,电话断了,又响了,他把手机关机了,
“你关机了,”沈寂川问,
“嗯,”
“他还会打,”
“打不通就不打了,”
“你确定,”
“不确定,但我想清静一会儿,”
沈寂川没再问,他把自己的汤推到顾星野面前,“喝,”
“你喝,”
“我喝过了,”
“那我不喝了,”
“为什么,”
“你喝过了,我不想喝你的口水,”
沈寂川看着他,顾星野也看着他,两个人都知道顾星野在说谎,他喝过沈寂川喝过的咖啡,不止一次,
“那你别喝,”沈寂川把汤拉回来,自己喝了,
顾星野看着他把汤喝完,“你真不给我留,”
“你说了不喝,”
“我现在想喝了,”
“没了,”
“你故意的,”
“嗯,”
顾星野愣了一下,沈寂川从来不会说“嗯”的时候带着这种语气,不是承认,是挑衅,很轻的挑衅,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手背上,但顾星野感觉到了,
“你学坏了,”顾星野说,
“跟你学的,”
两个人对视,谁都没笑,但眼睛都在弯,
下午周也出门了,宿舍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沈寂川坐在桌边看书,顾星野躺在他床上,枕着他的枕头,
“你躺我床上干嘛,”
“试试软不软,”
“软吗,”
“比我的软,”
“那换一下,”
“不换,”
“为什么,”
“因为你的有你的味道,”
沈寂川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什么味道,”
“洗衣液,和你洗卫衣那个一样,”
沈寂川没接话,他继续看书,但那一行字他看了三遍都没看进去,
顾星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还有玫瑰的味道,”
“我没有玫瑰味的洗衣液,”
“不是洗衣液,是你画的那朵,它自己长出来的,”
沈寂川终于转过头,顾星野趴在他的枕头上,侧着脸看他,头发散在额前,眼睛很亮,
“花不会自己长出来,”沈寂川说,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味道,”
“你闻错了,”
“我没错,”
沈寂川转回去,继续看书,但他的耳朵红了,顾星野看到了,没有说,把脸又埋回枕头里,笑了一下,笑在枕头里,没有声音,但沈寂川听到了,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面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墙上,宿舍里很安静,安静到两个人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一个在桌边,一个在床上,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
沈寂川写了几行字,停下来,“你什么时候回家,”
“不回了,”
“你爸不是让你回吗,”
“让他让,”
“什么,”
顾星野从枕头里抬起头,“我说,让他让,他不让,我就不回,他让了,我也不回,”
“那你暑假去哪,”
“你之前说了,租你隔壁,”
“那是暑假,”
“暑假还有一个月,”
“所以呢,”
“所以这一个月我先住这里,适应一下,”
“适应什么,”
“适应睡你旁边,”
沈寂川把笔放下,转过身看着他,顾星野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窗外有鸟叫,叫了几声,飞走了,
“你适应了吗,”沈寂川问,
“还没有,”
“那还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一年,可能更久,”
“如果一直适应不了呢,”
“那就一直适应,”
沈寂川转回去,拿起笔,继续写字,但他写的那行字,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什么,那行字是,“我也是,”
他没有给顾星野看,顾星野也没有过来看,他只是躺在沈寂川的枕头上,闭着眼睛,嘴角弯着,
傍晚的时候周也回来了,看到顾星野躺在沈寂川床上,愣了一下,“你俩睡一张床了,”
“没有,我只是躺一下,”顾星野坐起来,
“你躺多久了,”
“一下午,”
周也看了看顾星野,又看了看沈寂川,沈寂川在看书,没有抬头,但耳朵是红的,周也没再问,笑了一下,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戴上耳机,打游戏,
顾星野从床上下来,走到沈寂川身后,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沈寂川能听到,
“你的枕头,今晚借我,”
沈寂川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但他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顾星野一直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