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入

周也醒来的时候，顾星野和沈寂川已经并排坐在宿舍里看了快一个小时的书

周也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顾星野，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来参观”

“参观什么”

“你们宿舍”

周也看了看顾星野，又看了看沈寂川 沈寂川低着头在看书，耳朵有一点红 “你们俩”周也拖长了音 “怎么了”沈寂川没抬头 “没怎么”周也笑了一下，从床上跳下来，去洗漱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沈寂川开口了 “周也”

“嗯”

“顾星野想住我们宿舍”

周也正在擦脸，手停了一下 “住哪”

“你旁边那个空位”

周也看了看那个空床，又看了看顾星野 “你为什么要住我们宿舍”

“因为近”

“近什么”

“近教室”

周也看着顾星野，顾星野的表情很认真 周也又看了看沈寂川，沈寂川还是没抬头，但他的笔不动了 “我没意见”周也说 “其他两个呢”顾星野问 “他们周末回来，你问他们”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周日晚”

顾星野点了一下头 这件事好像就这么定了 不需要再问，不需要再商量 定了就是定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顾星野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一下 没接 电话断了 又响了 还是没接

“谁”沈寂川问 “我爸” “你怎么不接” “不想接” 电话响了第三次 顾星野拿起来，走到食堂外面去了

沈寂川坐在原位，看着窗外的顾星野 顾星野站在太阳底下，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 他没怎么说话，大多数时候在听 但他站得很直，背绷得很紧 沈寂川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过了大概五分钟，顾星野回来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筷子 没说话 沈寂川也没问

两个人吃了很久的沉默 筷子碰着碗沿，偶尔发出一点声音 食堂很吵，但他们那桌很安静

“他让我暑假回去”顾星野说 “你说过了” “他说如果我不回去，他就把我的卡停了”

沈寂川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看着顾星野 顾星野没有看他，在夹一块肉，夹了两下没夹起来，把筷子放下了

“你怎么说”沈寂川问

“没怎么说” “你怕吗” “怕什么” “卡停了” 顾星野抬起头看着沈寂川 “你觉得我怕这个”

沈寂川没有回答 他把自己盘子里的青菜夹到顾星野碗里 “吃” “不饿” “吃一口” 顾星野看着那几根青菜，拿起来吃了

“我不怕他停卡”顾星野说“我怕他不让我回来”

沈寂川的手顿了一下 “回哪” “学校” “他不让你回来，你就不回来了” “他真有办法” “什么办法” “把我送出国”

沈寂川没有再问 他低下头吃饭 吃得很慢 米饭一粒一粒地送进嘴里 好像在数

下午回到宿舍，顾星野没有走 他坐在沈寂川的椅子上，沈寂川坐在床边 宿舍很小，两个人待在里面，比平时挤了很多

“你什么时候搬过来”沈寂川问

“今晚” “今晚” “你室友不是周日才回来吗 我今晚搬，住到周日 等他们回来了，如果他们不同意，我再搬走”

沈寂川看着他 “你已经想好了” “嗯” “什么时候想好的” “上周”

沈寂川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空床边 床板上全是灰 他找了一块抹布，开始擦

顾星野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我来” “不用” “你让我住，我来擦”

沈寂川把抹布递给他 顾星野接过去，开始擦床板 他擦得很用力，不像是在擦灰，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 沈寂川站在旁边看着

“你看着干嘛”顾星野问

“怕你擦不干净” “那你帮我检查”

沈寂川伸出手指在床板上抹了一下 指尖上沾了一点灰 “这里没擦到” 顾星野看了一眼，又擦了一遍 “干净了吗” “嗯”

顾星野去洗抹布 沈寂川站在窗户边，看着那个空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板上 灰被擦掉了，床板显出一块浅色的木头 那块木头和周围颜色不一样 像是被擦掉了一层旧皮

顾星野回来了，把抹布晾在阳台 他站在沈寂川旁边，也看着那个空床 “以后这里就是我的了” “暂时” “暂时是多久” “看你室友同不同意” “他们不同意呢” “那你搬走” “你呢” “什么” “你跟我一起搬走吗”

沈寂川转过头看着顾星野 顾星野没有看他，还在看那个空床

“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搬”沈寂川问

“因为你说的让我住你隔壁” “这里是宿舍，不是隔壁” “那就当是吧”

沈寂川没接话 他把目光移回那个空床上 那块浅色的木头在阳光下很亮 像一条河 把床板分成了两边 这边是他的，那边是顾星野的

“如果他们不同意”沈寂川说

“嗯”

“我跟你一起搬”

顾星野转过头 沈寂川没有看他 但沈寂川的耳朵红了

“你说的”顾星野说

“嗯”

“你保证”

“我保证”

顾星野没有再说“好” 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 过了好几秒，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轻到沈寂川差点没听到

“那我希望他们不同意”

沈寂川听到了 他没有回答 但他笑了一下 很轻 轻到只有他自己知道

太阳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那块浅色的木头上 照在两个人的影子上 影子和影子并排躺在地上 这次不是在牵手 是在一起了

顾星野是晚上搬来的

他提了一个行李箱，背了一个书包 周也帮他把箱子抬上楼 “你就这点东西”周也问 “够用了” “你平时住哪” “家里” “从家里搬出来的” “嗯” “你爸妈知道吗” 顾星野没有回答 周也没再问了

沈寂川帮他把行李箱打开 里面是衣服 叠得很整齐 和沈寂川叠衣服的方式不一样 沈寂川叠衣服会把边角对得很齐 顾星野不会 他叠的衣服边角对不齐 但每一件都叠了 没有扔的

沈寂川把那件灰色卫衣拿出来 就是他还给顾星野的那件 “你不是说不拿回来了吗” “说了就不能反悔吗” “可以” 沈寂川把卫衣放在顾星野的床上 “这件你穿过” “你穿过了” “我洗了” “我知道 你洗了 叠得很整齐”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周也在打游戏 键盘声噼里啪啦的 宿舍里很吵 但他们两个之间很安静

晚上熄灯了

周也还在打游戏 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 一明一暗的 沈寂川躺在床上 面朝墙壁 顾星野睡在他旁边的床上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条过道 不宽 伸手就能够到

“沈寂川”顾星野小声喊了一句

“嗯”

“你关灯了吗”

“关了”

“我没听到”

沈寂川转过身 在黑暗里看着顾星野的方向 看不清他的脸 只能看到他的轮廓 他躺在那里 被子拉到下巴 和沈寂川平时的姿势一样

“你现在听到了吗”沈寂川问

“没有”

“那我再关一次”

沈寂川伸手够到墙上的开关 按了一下 灯灭了 宿舍本来就已经灭了 他又按了一次 灯还是灭的 但他按开关的声音 在黑暗里很响 咔嗒一声 很脆

“听到了吗”沈寂川问

“听到了”

顾星野说这三个字的时候 声音很低 低到像是在说什么很重要的话 沈寂川把手收回来 放在被子上面 他没有转回去 就那样看着顾星野的方向

黑暗里 两个人都没有闭眼

过了很久 沈寂川听到顾星野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 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关灯的声音 比我想的轻”

沈寂川没有回答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 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有睡着 他在想 顾星野是什么时候开始想听关灯的声音的 也许不是从昨天 也许不是从上周 也许从第一天 从他说“那我租你隔壁”的那天 从他说“因为你关灯的时候我能听到”的那天

也许更早

沈寂川睁开眼 伸出手 在黑暗里 朝着顾星野的方向 伸了很久 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他又把手收回来 放在心口上

心跳很快

他想起白天顾星野说的那句话 “那我希望他们不同意” 他在黑暗里笑了一下 这次不是只在心里笑 他的嘴角弯了 弯了很久 没有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