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林渡正在太医院药房里对着抽屉抓药,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一头闯进来,气都喘不匀:“林太医!华妃娘娘头风发作,让您立刻去翊坤宫请脉!”
林渡心里一沉,手上倒没停,把药抽屉推回去才转过身来。“好,我这就去。”他提起药箱跟着小太监出了门。
走在宫道上的时候他在心里问系统,华妃这头风是真是假。系统说原著里她确实有头风病,但发作频率和严重程度被身边宫女夸大了。这回大概率是真的,不过也保不齐是想借机试试新太医的深浅。
“那我该怎么应对?”林渡问。
系统回得很快:按常规头痛处理,不要过度紧张,也不要表现得太轻慢。华妃最在意的是别人对她的态度——太紧张了她觉得你心虚,太轻慢了她觉得你不把她当回事。最关键的是,不管她说什么都不要接她的话茬去评价其他妃嫔。
林渡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脚下已经进了翊坤宫的地界。翊坤宫比碎玉轩大了不止一倍,朱红大门,鎏金门钉,院中摆着两只半人高的青花瓷缸,里头养着锦鲤。宫女太监进进出出,个个脚步匆匆却没什么声响,整座宫殿透着一股压人的气派。领路的小太监到了门口就不敢再往里走了,只朝里头努了努嘴。林渡自己跨进门槛,迎面就撞上一个穿绛紫色宫装的宫女,二十七八岁,面容姣好但眉眼间全是不耐烦。
“你就是新来的林太医?”她上下打量着他,“磨蹭什么,娘娘疼了好一阵了。进来。”
这应该就是颂芝了。林渡没多说什么,跟着她进了内殿。殿内熏着极浓的龙涎香,混着一股药油的气味,呛得人鼻子发紧。华妃半躺在美人榻上,一只手撑着额角,面色发白,额上覆着条浸了药汁的帕子,眉头紧锁,呼吸急促。林渡上前行礼,华妃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取出脉枕垫在她腕下,三根手指搭上去。脉象弦紧而数,确实是头风发作的典型脉——肝阳上亢,气血逆行。不是装的。
“娘娘这头风有多久了?”他问。
“回林太医,娘娘这头风是老毛病了,隔三岔五就犯。这次疼得格外厉害,从昨儿夜里一直疼到现在。”颂芝抢在华妃前头答了,语气像是在责备他连这都不知道。林渡点点头没接话,又问了几句疼痛的位置和发作的时辰,心里已经有了数。他打开药箱取出针袋,说可以先施针缓解一下。
颂芝脸色当场就变了。“针?你要往娘娘头上扎针?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出了事我担。”林渡语气平平的,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华妃一直半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盯着他看了两秒。大概是在掂量这个新太医到底有几分斤两。
“让他扎。”她说。
林渡取出银针,在她两侧太阳穴和头顶百会穴各扎一针,手指捻动针柄的时候力道很轻,一边捻一边留意她眉头的变化。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华妃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几分,呼吸也没那么急了。颂芝在旁边看着,紧绷的肩膀终于往下塌了一点。林渡取下针收回针袋,又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瓶薄荷油,说头痛厉害的时候可以取少许涂在太阳穴上轻轻按揉,能暂时缓解。颂芝接过去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又变了——她大概以为他要拿什么来路不明的药膏糊弄主子。林渡补了一句说这是太医院药房配的清脑膏,配方和用量都在脉案里记着,可以随时查。
华妃缓缓坐起身子靠在引枕上,拿那双有些泛红的眼睛看着他。“你倒是比那些老东西干脆。本宫这头风请了多少太医都没治好。你说实话,能去根吗?”
林渡如实回答头风只能控制不能根治,娘娘的病因是肝阳上亢,和情绪波动、饮食不节都有关系。只要娘娘能保持心情舒畅、少吃辛辣油腻,发作的频率就能降下来。
“照你这么说,本宫连吃口辣的东西都不行了?”华妃的语气有些不悦。
“偶尔吃一点无妨,但不宜过量。娘娘若实在想吃,可先用清淡饮食调理一周,等肝火稍降再用,能缓解不适。”林渡说完便开始收拾药箱,动作不快但很稳。
华妃忽然开口:“你给甄嬛看病也是这样吗?”
殿里安静了一瞬。林渡心里那根弦绷紧了,脸上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回娘娘,臣给每位小主请脉都是这样——该问的问,该查的查,该开药的开药。太医看病不分高低贵贱。”
华妃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挥了挥手。“行了,下去吧。颂芝,赏。”
颂芝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银锭子递过来。林渡双手接住行礼道谢,拎着药箱退出内殿。穿过院子时才发现后背凉飕飕的,汗把里衣洇透了。华妃最后那个问题不是随口问的,是在探他的立场。眼下这一关算是过了,但第二关什么时候来他心里没底。他加快脚步往回走,决定从现在起把脉案写得再详尽些,每次去翊坤宫请脉都拉上另一位太医同去——万一出了什么纰漏,至少有个旁证,不至于被人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