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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在皇宫东南角，一处三进的院子，灰墙黑瓦，院里几棵老槐树遮天蔽日，正午时分也是阴凉一片。林渡拎着药箱走进去时，几个太医正凑在一堆低声说着什么。一个年长的抬头打量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跟旁边人继续聊。倒是一个年轻太医先迎上来，笑着打招呼：“新来的林太医？昨儿去碎玉轩请脉了？甄小主身子怎么样？”

“气血不足，开了副安神补气的方子。”

年轻太医点点头，把声音压了压：“甄小主入宫几个月了，皇上还没召幸过，太医院的人都不大愿意往碎玉轩跑——去了没赏钱，还得看华妃娘娘的脸色。你倒是不挑。”

林渡笑笑：“太医的职责是看病不是看人，哪位小主有病我就去哪位小主那儿。”

年轻太医愣了一下，竖起大拇指：“好气魄。我叫卫临，在太医院五年了，专管后宫脉案记录。往后有什么不清楚的，问我就是。”

卫临是个热心肠，带着林渡在太医院转了一圈，药房、煎药室、脉案库房一一指给他看，顺带把哪位太医好说话、哪位不好惹、哪位小主的差事最难办全跟他交了底。

“最难办的是华妃娘娘。她身子骨没什么大毛病，可三天两头叫太医去请脉。去了有赏，不去就说太医院怠慢她。她那贴身宫女颂芝比娘娘还难伺候，稍有点不顺心就骂人。你去碎玉轩无所谓，去华妃那儿可得把精神头提到十二分。”

林渡心里记下了。华妃年世兰，雍正最宠的妃子，也是后宫里最张扬的一个。她哥年羹尧是西北大将军，兵权在握，是雍正朝最压秤的外戚。华妃仗着娘家势力在后宫横着走，连皇后都得让她三分。原著里她是甄嬛最大的对头，沈眉庄和安陵容的悲剧大半是她一手推的。华妃那边能不沾就不沾，但躲也躲不过，该去还是得去。要紧的是去了别惹事，也别让她那点赏钱把自己套住。

下午林渡被派去储秀宫给沈眉庄请脉。沈眉庄是济州协领沈自山的女儿，跟甄嬛同一天入宫，两人好得像亲姐妹。性子温婉端庄，知书达理，入宫不久就被雍正宠幸封了贵人，是这批秀女里头一个得宠的。可林渡清楚这份宠是祸不是福。沈眉庄的得宠触怒了华妃，华妃会使尽手段害她——禁足、染时疫、差点送命。后来甄嬛把她从鬼门关捞回来，可她的心已经凉透了，最后生完孩子血崩而死。

沈眉庄，是他要救的三个人之一。头一步先搭上信任。她人聪明，比甄嬛单纯些，更容易走近。

储秀宫比碎玉轩宽敞，院子里几株海棠开得正盛。沈眉庄坐在廊下拿着绣绷在绣花，宫女采月通报说太医院林太医来请脉，她放下绣绷理了理鬓发说了声请进来。林渡行过礼在采月搬来的凳子上坐下，取出脉枕，沈眉庄把手腕搁上去。脉象平和，略缓，比甄嬛的好得多。

“小主身子康健，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脉象偏缓，春天容易犯困，多活动活动就好。”

沈眉庄微微一笑：“林太医说得对，这几日确实总觉得困，白天没精神夜里又睡不好。”

“是不是心里存着事？”

沈眉庄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一个年轻太医说话这么直，她没想到。

“林太医瞧出来了？”她声音轻下来。

“太医不光看病，也看人。小主入宫不久就得了圣眷，高兴是自然的，可高兴之外多少也有些不安吧。”

沈眉庄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后宫佳丽三千，皇上今天宠我明天可能就去宠别人。得了宠反倒心里不踏实，不知这份恩宠几时就没了。”

“小主不必太忧心。皇上的恩宠不是小主能把控的，小主能把控的是自己的心。把心放宽，该做的事做好该说的话说好，剩下的交给时间。”

沈眉庄看着他，眼里带了一丝思索。“林太医说话不像太医，倒像个谋士。”

“小主抬举了，我只是个看病的。”

林渡开了副安神的方子交代采月去抓药，起身告辞。走出储秀宫时听见沈眉庄在身后说了一句——这个林太医，倒是跟别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