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几个长公主的党羽看着他,目光复杂。他们本以为今天的弹劾能把范闲弄得灰头土脸,没想到庆帝几句话就驳了回去,范闲连自辩都用不着。
“这个范闲不简单。”一个老臣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
“不是范闲不简单,是他背后有人。”另一个接话,“你没发现吗?他从头到尾就说了那一句,那句话是有人教的。”
“谁教的?”
“不知道。但能教出这种话的人,不是一般人。”
范府书房里,林渡正埋头整理内库的账目和合同,给范闲三天后呈交庆帝的报告打底稿。范闲推门进来时他抬了下头,看见范闲脸上的表情——不是松了口气的轻松,是一种“果然没出我所料”的平静。
“成了?”
“成了。”范闲把朝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一屁股坐下,“陛下当场驳了王御史,说匿名的东西不能拿来弹劾朝廷命官。王御史脸都白了,再没敢吭一声。”
林渡点点头,没有意外的表情。这个结果他昨晚就推演到了。
“但陛下要三天内把内库所有账目和合同整理成册,他亲自看。三天够不够?”
“够。钱大人那边已经在整了,明天能出初稿。我这两天赶一赶把报告写完,后天送进宫,来得及。”
“辛苦你了。”
“不辛苦。公子在前头打仗,我在后头搞后勤,应该的。”
范闲看着他忽然笑了。“林渡,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去当官,能坐到几品?”
林渡想了想。“三品吧。太高了容易摔,太低了没意思。”
范闲大笑。“你这人,真有意思。”
接下来三天林渡几乎没怎么合眼。白天跟钱大人一块核对账目,晚上一个人在书房写报告。报告不光要列出所有账目和合同,还得把每一笔可疑交易都解释清楚,说明范闲接管以后做了什么整改、收效怎样。这活极琐碎,但他做得极细。他知道这份报告不止是给庆帝看的,也是给满朝文武看的——他要让所有人看清楚,范闲接了内库之后,内库正在从长公主的钱袋子变成一个真正替庆国做事的财政衙门。
第三天傍晚报告装订成册,封面用楷书写了四个字:内库报告。范闲接过去翻了翻,眼里闪过惊讶——一百三十七页,每一页都有数据撑着,每一笔交易都有据可查。他合上报告看着林渡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瘦了一圈的脸,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去睡一觉。明天我进宫呈报,你在家歇着。”
“不用,我——”
“这是命令。”
林渡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点了点头。走出书房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雪停了,太阳出来了,阳光打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第一卷,结束了。从牛栏街到内库之争,从监察院密档到五竹西行归来,从言冰云出使到陈萍萍试探,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大篇章终于画上了句号。
系统报告了当前进度:主线任务完成,神庙线索百分之四十,人物关系网完成度百分之八十五。世界总进度百分之三十五。后面还有大把剧情和隐藏线索等着,可以选择继续留也可以跳去下个世界。林渡没犹豫,先不跳——言冰云还在北齐没回来,五竹的神庙线索没查完,长公主还没彻底倒台。等这些都了结了再想下一步。
当天夜里他难得睡了个踏实觉,没梦,没惊醒,一觉到天亮。是被鸟叫声吵醒的。推开门院子里的雪已经开始化了,屋檐冰凌滴滴答答往下掉水珠,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冷。
“早。”滕梓荆从院门口走过,手里拿着把刀正擦。
“早。今天练什么?”
“今天不练。”滕梓荆说,“今天请你喝酒。”
“喝酒?”
“算是庆祝。庆祝公子没事,庆祝内库的事有了眉目,庆祝——咱们都还活着。”
林渡笑了。“行,喝酒。”
中午两人坐在范府后院廊下,面前一壶酒两碟小菜。酒是范闲送的,陈年花雕,开坛时酒香四溢,连路过的小丫鬟都忍不住多吸了两口气。滕梓荆问他以前喝不喝酒,林渡说喝过,但没喝过这么好的。滕梓荆给他倒了一杯说这一壶够你半年俸禄,林渡端起来抿了一口——入口绵柔回味悠长,一股暖意从喉咙一直漫到胃里。
“好酒。”
“当然是好酒。”滕梓荆也呷了一口眯起眼,“以前在边军喝的那叫烧刀子,一口下去像吞了团火,喝多了刀都握不稳。那会儿年轻,觉得那就是最好的酒。”
“现在呢?”
“现在觉着最好的酒不是最烈的,是喝了以后不后悔的。”他看着杯里的酒眼神有些散,“在边军那些年我干过不少后悔的事,杀人抢粮欺压百姓——不是我想干,是上官下令不得不干。后来认识了范闲,他不一样。他拿我当人,不当刀。他让我觉着我虽然杀过人,可我不是坏人。”
“你不是坏人。”
“我知道。”滕梓荆笑了笑,“所以我愿意为他拼命。”
“我也是。”林渡举起杯,“为公子。”
滕梓荆也举杯,“为公子。”两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傍晚范闲从宫里回来,带回一个好消息——庆帝看了内库报告很满意,当场批了“准奏”,让范闲“继续整顿,不必畏手畏脚”。这六个字分量极重,等于庆帝给了范闲更大的权限,可以放开手脚改革内库,不用太顾忌长公主的脸面。
“陛下还说了什么?”
“还说了一句——‘你身边那个文案,不错。’”范闲看着林渡眼里带着笑意,“陛下知道你了。”
林渡心里一震。庆帝知道他了。从“来历不明的可疑文案”变成“被皇帝注意到的人”,既是挂在身上的牌子也是悬在头顶的剑——被皇帝注意的人,往往也会被皇帝的敌人盯上。
“好事还是坏事?”
“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往后在京都做事方便了,没人敢随便动你。坏事是往后得更小心——盯着你的人比以前多了十倍。”
林渡点点头。“我会当心的。”
当夜他在日记本上写下第一卷的最后一篇:“庆历四年腊月初三,雪后初晴。第一卷结束。从牛栏街血战到内库账目之争,从监察院密档到五竹西行,从言冰云出使到朝堂博弈——我在这里待了快三个月。滕梓荆活着,言冰云没掉进沈重的陷阱,范闲在内库站稳了脚,五竹开始找叶轻眉的答案。庆帝注意到了我,陈萍萍在试我,长公主想杀我,五竹开始信我。处境越来越险,位置也越来越重。下一步继续推神庙线索,帮范闲扳倒长公主,保言冰云从北齐活着回来。路还长,已经在路上了。”
合上本子吹了灯。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钻出来,雪地被照得亮如白昼。他站在窗前望着雪光忽然想起前世一句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他没有小火炉也没有新醅酒,但他有范闲、滕梓荆、五竹、言冰云。这些前辈子只活在屏幕里的人,现在是他的朋友、战友、能把后背交出去的人。这就够了。
拉上窗帘躺回床上闭上眼。黑暗中系统面板亮起来——第一卷《剧本的力量》已完成,评价S,奖励五百积分加特殊道具“剧本碎片”一块。下一卷《无双的博弈》已解锁,可选停留或三日后跳转新世界。林渡没有选。他要留在《庆余年》的世界,直到把所有支线清完。因为这里的人早就不只是剧本里的角色了,他们是他的朋友。他不能丢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