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在《庆余年》的世界里已经待了整整六个月。
这半年里,他眼看着范闲从一个人人嘴里的“澹州私生子”,一步步变成朝堂上谁也没法忽略的新势力;眼看着内库从被掏空的钱袋子重新转成一个运转利索的财政衙门;眼看着长公主的势力一层一层被削掉——丢了采购,丢了仓储,丢了账房,三大核心部门全被换上了范闲的人,她手里只剩个空壳。
可也有些事,不是他想看就能看住的。
言冰云在北齐伤了。不是落在沈重手里,是传情报的路上出了意外——马车翻下山崖,两根肋骨断了,左腿骨折。命没丢,但至少要在北齐躺三个月。林渡接到消息的时候对着那张纸条沉默了很久。系统说伤势会影响长公主网络的调查进度,支线任务至少往后推两个月。林渡说两个月我等得起,人活着就行。
五竹那边又往西走了一趟。这回走得更远,两千多里,一直走到庆国与西胡边界以外。他在一座荒废的古庙里找到了第二块刻纹的石头,上面的纹路跟第一块完全不同。
“这两块石头,可能是拼图。”五竹把石头搁在林渡桌上,“叶轻眉不会平白无故留这些东西。她在传某种信息。”
林渡把两块石头并排摆在灯下比对。头一块是直线和曲线搅在一起,像幅残图;第二块更复杂,有圆圈有弧线有密密麻麻的小点,倒像某种星图或天文记录。如果这是拼图,后面肯定还有第三块第四块甚至更多。五竹说他继续找,但在那之前要林渡帮他做一件事——解读这些纹路。
“我看不懂,但你看得懂。不是现在,是在某个时候某个地方。”
林渡愣了一下。“五竹叔,你怎么就确定我能在别的时候别的地方看懂?”
五竹沉默了几息,说了一句让林渡后背发凉的话。
“因为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林渡的血好像一下子凝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你的身体、气息、想事情的路数,都不属于这里。你和叶轻眉一样,是从外面来的。”
林渡张了张嘴想否认,可对上五竹那张蒙着黑布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否认没意义。五竹不是靠证据活的,他是靠“感觉”——一台机器的感觉,比什么证据都靠得住。
“是。我来自另一个地方,你们管它叫‘外面’。”
五竹点了点头没追问。“叶轻眉也是外面来的。你们外面的人身上都有一种相通的东西——不甘心。不甘心被规矩捆死,不甘心照着命定的路走,不甘心眼睁睁看着不该死的人去死。叶轻眉是,你也是。”
林渡没说话。五竹说得对。他穿进这个世界改牛栏街的结局、救滕梓荆、帮言冰云、一点一点掰动范闲的命运——所有这一切底下那层最深的驱动力,就是不认命。不甘心看着自己喜欢的那些人,一个一个按剧本的安排死掉。
“五竹叔,要是我有一天离开这里,你会怎么做?”
“继续找答案。叶轻眉的答案,神庙的答案。你走不走不碍我的事。”
“那要是我能帮你找到答案呢?”
五竹沉默了几息。“那我会谢你。”说完翻窗走了。
林渡望着那个消失的黑影,忽然觉得这台机器比很多活人更懂人情。他不是不会,是不会说,不代表他心里没有。
三月初系统提醒可以开新世界了。当前世界停留时间已达六个月,主要支线完成百分之八十五,建议开启第二卷《无双的博弈》进入《甄嬛传》。要是留着不走,系统不会再给新的支线任务,已有的能力技能道具照用,但积分和奖励不会再涨。
林渡问了一个要紧的问题——去了新世界,这边的时间会停吗?
系统说不全停,但会放得很慢。在新世界待一天,这边大概只过两个时辰,随时可以回来,回来的时候时间点不变。林渡松了口气。他不怕去新地方,怕的是走太久回来人全变了。既然时间只淌这么一点,他就能两头跑,同时推多个世界的线。
“那开吧。”
倒计时七十二小时。林渡拿这三天做了三件事。
头一件,把手头的活交给范闲。他在书房里跟范闲说家里有点事要回去一趟,大概一两个月。范闲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一丝疑,但没追问。内库已经上了轨道,孙敬业撑得住。范闲拍拍他肩膀说了句早点回来,别的没多讲。
第二件,去监察院见陈萍萍。他开门见山说要离开一阵,言冰云那边的分析工作已写好详细指南交给三处,按着操作不会出岔子。陈萍萍坐在轮椅上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问去哪,林渡说回老家西南边陲。陈萍萍沉默了一会儿,说西南边陲没有你的老家,我不问你去哪,只问一句——还回不回来。林渡说回来,这里的事还没做完。陈萍萍摆摆手说了句活着回来,便让侍从推着轮椅转了过去。
第三件,去后山跟滕梓荆告别。滕梓荆正练刀,看见他来收了刀势。林渡说我要走一阵,滕梓荆没问去哪也没问归期,只从腰间解下那把跟了他十年的短刀递过去。
“拿着。”
林渡愣了。“这是你的刀。”
“还有一把。这把跟了我十年,杀过人也救过我的命。带着它就像带着我,不管去哪,碰上险事它用得上。”
林渡接过刀,刀鞘皮革被磨得发亮,刀柄缠的布条也褪了色。不漂亮,不名贵,可那上头压着滕梓荆十年的军旅,十年的血与火。
“等我回来还你。”
“不用还,送你了。”
林渡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我走了。”
“走吧。”滕梓荆转过身去继续挥刀。
三天后的深夜,林渡站在自己屋里把东西全带齐了——两块刻纹石头,滕梓荆的短刀,范闲送的两把匕首,金创药,急救包,一本空日记本。系统倒计时读到三二一,他最后扫了一眼这间住了六个月的屋子:木床,书桌,油灯,墙上挂的地图,桌上堆的稿纸。然后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