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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冰云知道长公主的事吗？”

“不知道。臣只让他查北齐锦衣卫，没让他碰长公主这条线。知道太多，对他没好处。”

庆帝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安排。“范闲那边，内库的事进展如何？”

“换了账房总管和仓储主管，账目正在翻查。范闲身边那个文案林渡，起了不小作用。”

庆帝嘴角微微往上带了带。“那个来历不明的文案？”

“是。”

“他还在查长公主？”

“不止查，他在布棋。”陈萍萍说，“内库账房被烧第二天，他就跑来监察院借老吴去勘火场。第三天，周全弟弟周永昌名下三家商号就被他咬住了。第五天，城南宅子的举报信就塞进了监察院信箱。”

庆帝挑眉：“你是说那封举报信是他写的？”

“没有实证，但推测是他。”

“他为什么不直接找你，要走举报信这条路？”

“因为他不想让人知道这事跟他有关。他只想把火点着，让火烧大，自己躲在暗处看火势走。聪明人的做法——事办成了，人也护住了。”

庆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这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陈萍萍从御书房出来时天色已暗。他撑着拐杖一步一步挪下台阶，侍从想过来搭手被他挥开了。走到轮椅旁坐下去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瘫在椅背上大口喘气。

“院长，回监察院？”

“不，去范府。”

范府书房里，范闲正和林渡商议内库下一步怎么改，见陈萍萍进来两人都站了起来。陈萍萍摆摆手让他们坐，轮椅推到书桌边停住。

“陛下看了查抄的奏报，同意加快内库交接。从明天起，采购主管也换人。”

范闲一愣：“采购主管？陈大人？”

“陈大人已经被监察院带走。挪用内库银两加上跟北齐商号勾结的铁证，够他在监察院大牢里蹲上十年。”

林渡心里一震。陈大人被抓——长公主楔在内库的最后一颗钉子也被拔了。

“陛下同意换采购主管，是因为长公主已经保不住陈大人了？”林渡问。

陈萍萍看了他一眼。“陛下同意换，是因为陛下已经拿定主意——内库从今往后，跟长公主没有关系了。”

书房静了一瞬。林渡和范闲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同一层意思：长公主失势了。不是彻底翻船，但至少在内库这件事上她已经输了。

“陈院长，长公主那边会不会反扑？”

“会，但不是现在。眼下她要做的不是反扑，是自保——保住朝里剩下的位置，保住手里剩下的势力，保住不被陛下彻底丢开。这段时间她顾不上你。”

“那我们该做什么？”

“做你该做的——把内库管好。陛下把内库交给你，不是因为你比长公主更能挣钱，是因为你是叶轻眉的儿子。别辜负这个身份。”

说完便让侍从推着轮椅出了书房。范闲在书房里坐了许久，林渡没出声，静静站在一旁。

“林渡。”范闲忽然开口，“陈院长刚才那句‘别辜负这个身份’，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林渡想了想：“两层意思。头一层，叶轻眉当年建内库是为庆国强盛，不是为哪个人的私利。公子接手，该接的是这份初心，不是把它变成第二个长公主的钱袋子。第二层，公子是叶轻眉的儿子——这个身份既是公子最大的本钱，也是最大的枷锁。陛下信你是因为这个身份，忌惮你也会是因为这个身份。公子得在‘被信任’和‘被忌惮’之间踩住那条线。”

范闲苦笑。“你这人说话总是这么直。”

“公子问我就答。不撒谎是公子对我的信任，说实话是我给公子的回报。”

范闲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林渡，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像个文案，更像一个从很远地方来的人。”

林渡心里紧了一下，脸上纹丝没动。“公子说笑了。我就是西南边陲来的普通人，运气好遇上公子才有了今天。”

范闲没再追问，拍了拍他肩膀。“不管你是哪来的，我都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帮我，谢你救了滕梓荆，谢你让我觉着这条路不是一个人在走。”

林渡怔了一下然后笑了。“公子不用谢。这条路本来就不是一个人走的。”

当晚回到房里，桌上多了一个木盒。紫檀的，雕工精细，打开，里头是一把匕首——不是滕梓荆送的那把，崭新的，通体银白，刀鞘上嵌着一颗蓝色石头。旁边压着张纸条，上头两个字：防身。没署名，但林渡知道谁送的。范闲。

他拔出匕首，刀刃在灯下泛着寒光。比滕梓荆那把更轻更利，更适合他的力道。系统说这是精制级武器，雪花钢锻造，硬度高韧度好不易锈，市价大概三百两白银。林渡倒吸一口气——他一个月俸禄才二两，这把匕首够他干十二年了。

他把匕首绑在右前臂——左臂已经有一把了，右臂再加一把，双刀。嘴里念叨了一句“从今天起我就是双刀林渡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笑完又冷静下来。长公主的事还没完，内库失了势朝中还有根，她迟早要还手，他得在那之前把功课做足。

他提笔在日记本上写了几行：陈大人被抓，长公主在内库最后一颗子被拔了。但这才第一回合。第二回合她会从朝堂动手，我得提前备好应对方案。合上本子吹了灯，把两把匕首都解下来搁在枕头边，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明天开始跟滕梓荆学刀。闭上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