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范府后院厨房外头摆了一张长桌。上头搁着一副完整的猪前腿骨、几块带皮猪肉,还有从厨房借来的几把刀——剔骨的、切肉的、剪刀,一字排开。滕梓荆带了六个护卫围桌站了一圈,范闲也来了,坐旁边石凳上看。
“今天这堂课叫‘认识人体’。”林渡拿起一块带皮猪肉,小刀在皮上划开一道翻起来,露出底下的脂肪和肌肉,“人的身子跟猪有不少像的地方。皮下面是脂肪,脂肪底下是肌肉,再往下是骨头。血管和神经就藏在肌肉缝里,你割断了哪一根会出什么事,心里得有个数。”
他拿刀尖点着猪肉上不同位置一样一样讲。这些东西大半是系统灌的医学基础,再加上前世看医疗剧和科普文章攒的知识,算不上正经解剖学,但拿来当战场急救的底子已经绰绰有余了。护卫们听得认真,有几个掏出纸笔在记。滕梓荆更是眼都不眨,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刻进脑子。
“最后一句。”林渡把刀搁下,“今天教的不是为了让你们当大夫,是让你们上了战场知道怎么给自己和弟兄止血、包扎、紧急处置。能活着下战场,才有资格谈后面的事。”
“说得好。”范闲在石凳上拍了两下巴掌站起来,“林渡,你这些东西该写成书。”
“已经在写了。”林渡从布包里掏出一沓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暂定叫《战场急救手册》,图文都有。等插图画完公子帮我拿去刻版印出来,免费发给庆国军队。”
范闲接过翻了翻,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稿纸上不光有字,还有林渡手绘的图——肌肉结构、动脉走向、止血按压点,一张一张标得清清楚楚。画工是糙了点,但每个部位都标得明明白白。
“你这是——”范闲抬头看他,“牛栏街之后就开始弄了?”
“那天死了两个护卫,我救不了。可要是有人能在第一时间帮他们把血止住,说不定能活。”
院子静了一瞬。滕梓荆和几个护卫看林渡的眼神里多了点东西,不是感激,是一种“这人把我们当人看”的认可。
“写完了给我,我出钱印。”滕梓荆说。
“不用你出钱,我出。”范闲把稿纸还给林渡。
当天晚上林渡在房里赶插图,忽然听见窗外有动静。不是脚步,是种很轻的、像风擦过树梢的声音。他放下笔手按上左臂的匕首。
“谁?”
窗户从外头被推开了。五竹站在窗外,月光打在他蒙着黑布的脸上,像一尊没表情的石像。
“五竹叔?”林渡松了口气,“怎么不走门?”
“近。”五竹翻身进来站定,扫了一圈屋子。房间不大,一床一桌一椅一柜,桌上堆满了稿纸笔墨。他的目光——如果蒙着眼也能叫目光——在那些稿纸上停了片刻。
“在写什么?”
“一本教人急救的东西。你怎么突然来了?查到什么了?”
五竹沉默了一会儿:“我去了一趟极北之地那边。”
林渡心跳猛地一提:“你去了?这么快?”
“我的速度比马快。半个月来回两千里,只走了一半。感应到的东西变了。之前能感应到神庙的方向,这次走到一半感应没了。”
“没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或者神庙在移动。”
林渡倒吸一口气。神庙会移动?这在他的认知里是全新的东西,系统给的世界解析只说神庙是上古遗迹,压根没提过它还能动。
“你确定不是感应出毛病了?”
“我的感应系统不会出毛病。”五竹的语气带着难得一见的笃定,“除非神庙本身出了变化。”
林渡脑子里飞速转开了。要是神庙会移动,那它就不是一座死遗迹,是活的——或者至少是能被什么力量操控的东西。原著里关于神庙的所有设定,恐怕只是冰山浮在水面上的那一角。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接着查。不往北了,往西。叶轻眉当年从神庙出来先往西走了三个月,才转向南到的庆国。她走过的路,说不定留了痕迹。”
“需要我做什么?”
“你已经在做了。你写的这些东西范闲看重,范闲看重的东西陈萍萍也会看重。陈萍萍手里有叶轻眉当年留下的手札。”
林渡愣了下,跟着苦笑:“你是让我去陈萍萍那儿偷手札?”
“不是偷,是看。看一眼,记住,告诉我。”
“陈萍萍会把那么要紧的东西给我看?”
“不会。但你有法子让他给你看。”
林渡张了张嘴想说“你太高看我了”,可对上五竹那副认真的样子又把话咽回去了。“我试试。”
五竹点了个头转身要走。林渡叫住他:“五竹叔,要是有一天你把叶轻眉的事全弄清楚了,你会怎么做?”
五竹沉默了几息:“不知道。”然后翻窗而出融进夜色里。
林渡坐在桌前看着窗外被风摇动的树枝发了好一会儿呆。系统说神庙会移动这件事不在当前解析范围内,那是隐藏设定,得他自己去挖或者完成高级任务才能解锁。这个世界比他以为的大得多,每一个剧本世界底下都藏着超出原著的底层逻辑,探索这些逻辑就是系统给他的长期任务。
他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了几行:五竹发现神庙不对劲——它可能不是死的是在动的。叶轻眉当年走出神庙的路线说不定藏着关键线索。五竹让我从陈萍萍那儿搞到叶轻眉的手札。很难。但值得试。
合上日记本吹了灯,黑暗里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他翻了个身闭上眼,脑子里还转着五竹那句话——神庙在移动。这颗种子算是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