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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放着，看看。”陈萍萍说，“他要是敌国暗探，迟早会露马脚。若只是个来历不明的能人，范闲身边多这么一个人也不坏。”

“范闲。”庆帝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你觉得范闲知道他的底吗？”

“范闲不傻，肯定知道林渡有问题。但他选了信任，说明林渡有让他信的理由。”

庆帝沉默了一会儿，摆摆手：“就按你说的，先放着看看。”

陈萍萍的轮椅转向门口，侍从正要推他出去。

“陈萍萍。”庆帝忽然叫住他，“那两个八品刺客，一个被范闲杀了，一个被五竹踩碎了脚踝。活着的那个审了没有？”

“审了。供出了长公主。”

庆帝嘴角抽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怒。

“长公主。朕的好妹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

“陛下打算怎么处置？”

“不处置。”庆帝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把活着的那个杀了，证据全销毁。对外就说江湖仇杀，跟朝堂没关系。”

陈萍萍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范闲那边怎么安抚？”

“告诉他朕会给个交代，但不是现在。”庆帝顿了顿，“让太医院派最好的太医去范府治伤，费用走内库。”

陈萍萍出了御书房。轮椅在长长的回廊里慢慢往前，夕阳从廊柱间漏进来，地面上一道明一道暗。他的脸在这些光条里忽隐忽现，始终是那副表情——淡漠，沉静，像一潭死水。

“院长，回监察院吗？”

“不，去范府。”

范府，范闲卧房里。林渡正坐在床边给他换药。右肩的伤口太医院来看过了，说没伤着骨头和主血管，养一个月就好。林渡不太信太医院的药膏，还是用自己的法子——先拿自制消毒液擦洗，再敷金创药，最后干净纱布包好。

“你这套比太医的还细致。”范闲疼得咬牙。

“太医是给皇上看病的，求的是稳。你这伤要的是快。”林渡把纱布缠好打了个结，“别乱动，三天后再换。”

“知道了，林大夫。”

林渡笑笑正要收拾药箱，门外脚步声响。赵伯推门进来：“公子，监察院陈院长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范闲说了声请他进来。陈萍萍轮椅推进来的时候林渡正收药箱，没回避，站旁边微微垂着眼，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陈萍萍的目光在范闲身上转了一圈，落在林渡身上停了两秒。

范闲开口让他先出去。林渡拎着药箱快步出了门。门在他身后合上。

陈萍萍的轮椅停在床前，低头看了看范闲肩上的纱布：“疼吗？”

“还行。比在澹州被毒蛇咬了轻多了。”

陈萍萍难得笑了一下，很淡，一闪就没了。

“陛下让我告诉你，刺杀的事会给你一个交代。但不是现在。”

“知道。长公主是陛下的妹妹，一次刺杀不可能就处置了。”

“你能这么想就好。”

“但我不会就这么算了。她派来的人，我一个一个还回去。”范闲看着陈萍萍的眼睛说。

陈萍萍没赞成也没反对，只说：“小心。长公主在朝里经营了二十年，党羽遍天下。明面上的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知道谁站在她那边。”

“谢陈院长提醒。”

沉默了一会儿，陈萍萍忽然问：“林渡这人你觉得怎么样？”

范闲的表情没变，眼神闪了一下：“不错，勤快，脑子好使。”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范闲跟他对视了几秒：“我知道他有问题。可他帮了我，救了滕梓荆。牛栏街没有他我可能已经死了。所以——我选信他，至少在他做出对不起我的事之前。”

陈萍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让侍从推着轮椅出了卧房。

林渡没走远，站在走廊拐角，看着轮椅从范闲房里出来缓缓经过面前。陈萍萍没看他。就在擦肩的那一瞬，林渡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三天后，监察院，继续整理密档。”

轮椅没停，消失在走廊尽头。林渡站在原地攥了攥拳头。陈萍萍没放弃观察他。让他接着去监察院，既是用他也是试他——看他会不会在密档里“不小心”漏出什么不该漏的，或者“不小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陈萍萍的信任值现在是四十，涨了五点。还是低，但够用了，够他继续在监察院活动。

当天晚上林渡在日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庆历四年秋，牛栏街后第三天。活下来了。滕梓荆也活下来了。范闲伤得不重。两个护卫死了，我没能救他们。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战场上能把自己在意的人捞回来，已经是极限。陈萍萍今天来了，看我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审视，现在多了一点好奇？还是期待？说不清。但从今天起，我不再只是一个可疑的文案了。我是一个有价值的可疑文案。这比什么都重要。”

合上日记本吹了灯。窗外月亮正圆，月光铺在院子里像一层薄霜。他望着天花板上的光斑，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被注视是一种权力。庆帝在注视他，陈萍萍在注视他，五竹也在注视他。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庆国最顶尖的存在，他们的注视是压力，也是机会。

“那就让你们看着吧。看我怎么一步一步，把你们的剧本改成我想要的样子。”

他闭上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