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范闲翻身上墙，把火药包点着了，朝刺客扎堆的地方扔过去。

“轰——”

一声巨响，火光蹿上半空。刺客们被这冷不丁的爆炸吓得四散奔逃。那个八品高手倒没受伤，但也惊了一跳，带着人退了足足几十步。

“退了！”滕梓荆兴奋地喊了一嗓子。

范闲从墙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暂时唬住了。骗不了多久，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咱们只有这一包。”

“够用了。”林渡靠着墙根坐下来，开始收拾身上的伤——左臂淤青了一大片，后背被箭射中的地方也肿得老高，“半个时辰后他们要是还不退，就会有人来救咱们了。”

“谁？”

“五竹。”

范闲愣了一下，跟着苦笑：“你怎么能确定他会来？”

“因为有人已经告诉他牛栏街会有大事。”林渡看了他一眼，“不是我，是陈萍萍。”

范闲没再问。他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院门外，刺客们正重新收拢队伍。院子里，六个人靠墙坐着大口喘气。阳光落在泥地上，光影斑驳。林渡闭着眼睛在心里倒数——半个时辰，三十分钟，一千八百秒。每一秒都可能是最后一秒。

时间一点一点地捱。

庄院外面，刺客们已经重新整好了队。那个活下来的八品高手一看就是老手，没急着往上冲，先派人绕到庄院后头去探有没有退路。

“公子，后门也给堵了。”滕梓荆从院墙另一头跑回来，脸色发沉，“前后全封死了。”

范闲靠着院墙闭着眼，不知是在养神还是在盘算什么。

“还剩多少箭？”

“对面弓手少说还有三十支。咱们两把弓，箭不到十支，耗不起。”

“那就打近战。”范闲睁开眼，“等他们攻进来，我和滕梓荆顶前面，你们守两边。林渡——你躲屋里，别出来。”

林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碰上范闲不容商量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他明白范闲的意思——这队人里就他没打过仗，冲上来是送死。与其添乱不如保住自己，局势有变还能搭把手。

“行。你们要是伤了马上退到我这边来，我来处理。”

“好。”

不到半炷香，刺客动了。不是强攻，先用弓箭压。六七个弓手同时放箭，箭矢像雨点一样砸进院子。范闲和护卫们贴着院墙内侧，借着墙体掩护偶尔探头回射一两箭。林渡躲进正堂屋里，从门缝往外看。

那八品高手带着三个刺客摸到了院门正面。路数很简单——弓箭压住墙头的防守，八品高手强行破门。

“砰——”院门被一脚踹开，门后的木桩断成两截。八品高手头一个冲进来，长刀横扫，一个护卫躲闪不及被刀锋划开胸口，鲜血喷出来惨叫着倒下去。

“老张！”另一个护卫红了眼举刀就扑，被八品高手一脚踹飞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范闲从侧面杀出，长剑直刺咽喉。八品高手侧身避开，刀锋一转反劈肩膀。范闲撤步闪开，两人缠斗在一起。滕梓荆护在侧面挡住另外三个刺客，刀法刚猛霸道，每一下都带破风声，但那三人配合默契，一时半会拿不下来。

局面僵住了。林渡看得出来这种僵持对己方不利——范闲和滕梓荆的体力在快速消耗，对面还有后备力量没上。得想办法打破这个平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东西——匕首毒已经用完，铁钎还有五根，金创药一瓶，还有一块从厨房顺来的磨刀石。

他从堂屋后门溜出去，绕到庄院侧面一堵矮墙后头。这儿不在刺客视线内，但能听见他们说话。

“……东边的人到了没有？”八品高手的嗓音。

“快了，再有一盏茶。”另一个声音答。

一盏茶，差不多十分钟。援军十分钟内到，范闲必死。林渡咬了咬牙探出头往庄院里看了一眼——范闲和八品高手打得难解难分，两人身上都挂了彩，谁也没退。必须在这十分钟里把那八品高手干掉，或者让他废掉。

怎么干？他看了看磨刀石又看了看铁钎，忽然想到弹弓——不是真弹弓，是种原理差不多的投掷器。磨刀石当弹丸，铁钎和布条做个简易弹射器，近距离发射威力不大，砸中脑袋也能让人晕一下。

他把两根铁钎交叉绑在一起做了个Y型支架，布条做弹力带，磨刀石绑在中间。试了试弹力——能把拳头大的石头弹出十几步远，力度跟成年人全力扔出去差不多。不够致命，但够干扰。

绕回正堂从门缝里瞄准八品高手的后脑勺，距离大概十五步。深吸一口气拉开弹弓松手，磨刀石带着呼啸飞出去精准地砸在那八品高手的后脑勺上。

“啪——”八品高手身体一晃，刀慢了半拍。范闲抓住机会一剑刺穿他右肩，滕梓荆跟着一刀砍在他腿上，鲜血喷涌。八品高手单膝跪地没了战斗力。

“好！”范闲大喝一声转身去对付剩下的人。

林渡来不及庆祝——院门外又冲进来四个黑衣人。援军到了。不是一盏茶后，是现在。

他骂了一声扔掉弹弓拔出匕首就往外冲。不是胆子大，是他不冲的话范闲和滕梓荆就要被前后夹击，必死无疑。他冲向最后一个刺客匕首直刺对方后背，那刺客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劈向他脖子。林渡矮身躲过顺势拔出一根铁钎朝刺客腹部捅去。钎尖刺入皮肉，刺客闷哼一声一脚踢在他胸口，把他踹出去三米远。

摔在地上胸口剧痛喉咙发甜，差点吐出血来。乌金软甲挡了刀伤挡不住钝器的冲击。

“林渡！”范闲大喊着想过来救，被两个刺客死死缠住。

倒在地上的林渡看着那个刺客朝自己走来，手里的刀高高举起。要死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身影从院墙外飞了进来。不是跳，是飞——像一只黑鹰无声无息划过空中，落在林渡面前。

五竹。

他用一根手指弹开了刺客的刀。食指中指并拢在刀面上轻轻一弹，“嗡”的一声钢刀断成两截。刺客惊呆了还没反应过来，五竹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清楚楚，刺客整个人向后飞出五六米撞在院墙上，墙都裂了，人软软滑下去再没动。

五竹转过身，蒙着黑布的脸朝向范闲的方向。只用了一秒不到判断局势，然后动了。速度快到林渡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只看见一道黑色残影在院子里穿梭，每停一下倒一个刺客。不到十息，剩下的所有刺客全躺在了地上，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没一个还能站着。

那个被林渡砸中后脑勺的八品高手还活着，正挣扎着想爬走。五竹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脚踝上。“咔——嚓——”脚踝骨被踩碎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说，谁派你来的。”声音平平淡淡，像在问天气。

八品高手疼得浑身发抖咬紧牙关不说话。五竹又踩碎了他另一只脚踝。

“啊——长公主！是长公主殿下派我们来的！我只是拿钱办事，饶命……饶命……”

五竹没再看他，转身走到范闲面前：“伤得重吗？”

范闲捂着肩膀上的刀伤摇摇头：“皮外伤，不碍事。”

五竹“看”向林渡。林渡还躺在地上胸口疼得说不出话，朝五竹竖了个大拇指——意思是没事。五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似乎不太理解这手势的意思，但没说什么。

庄院里一片狼藉。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和重伤的刺客，鲜血把泥土浸成了暗红色。护卫死了两个伤了三个，滕梓荆左臂中了一刀深可见骨，咬着牙没吭声。

林渡挣扎着爬起来走到滕梓荆身边：“手给我看看。”

滕梓荆伸出左臂，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林渡小心剪开衣袖露出伤口——从肘关节一直延伸到手腕，皮肉翻开，能看到白花花的筋膜。

“得缝针。”他从布包里拿出急救包，里头有提前备好的缝合针和羊肠线，还有自制消毒液和纱布。

“你还会缝伤口？”滕梓荆满脸怀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