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回到范府的时候,已经快到晚饭时分。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滕梓荆就堵在了他房门口。
“跟我走。”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去哪?”
“别废话。”
滕梓荆拽着他穿过半个范府,进了后院一间偏房。推门进去,桌上摆着一壶酒两碟小菜,一盏油灯照着,屋里昏黄。
“你请我喝酒?”林渡有些意外。
滕梓荆没答,一屁股坐下倒了两杯,一杯推到林渡面前,另一杯自己端起来一口闷了。
“你那封信,我看了。”他抹了抹嘴,“分析得很准。”
“哪封信?”林渡装傻。
“别装了。”滕梓荆瞪他一眼,“就是那份牛栏街伏击分析。我按你写的路线走了一遍,那几个点确实是最佳伏击位置,有两个地方我以前巡逻都没留意过。”
林渡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劣质黄酒,又酸又涩,他脸上没露什么表情。
“所以呢?”
“所以我想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滕梓荆盯着他,目光像刀,“一个文案不可能对刺杀这么熟,你以前干过什么?”
林渡沉默了几秒。滕梓荆这个人,范闲身边最忠诚的护卫,也是最难糊弄的人之一。军中出身,见过血杀过人,一双眼睛分得清谁是装出来的胆色,谁是真的经历过生死。
“以前没干过什么大事。”他放下酒杯,决定说一部分实话,“但我小时候见过很多死人。”
“在哪?”
“西南边陲。”他又搬出那个设定,“那边匪患重,我住的村子被洗过三次。头一回我躲在柴堆里,看着土匪把我邻居的脑袋砍下来。第二回我学会了在土匪来之前藏地窖。第三回跟着村里猎户学会了怎么判断土匪从哪个方向来。”
这些话大半是编的,但他讲的时候语调低平,眼神里带着一种真实的沉。前世他看过太多写创伤的剧本,知道一个真经历过创伤的人不会痛哭流涕地讲自己的过去,而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像在说别人的事。
滕梓荆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倒上两杯又干了一杯。
“行,我信你。”
“就这么信了?”林渡有点意外。
“你给小范大人那份伏击地图我研究过了。每一处标注都不是纸上谈兵画得出来的。你要么亲身经历过伏击,要么研究过至少几十起真实刺杀案,哪种情况你都不是普通人。但你不是坏人。”
“怎么知道我不是坏人?”
“坏人不会在信的最后写那句‘滕护卫,活着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滕梓荆嘴角往上带了带,“这句话,是我对你说的。”
林渡愣了下。他确实在信末写了那句话——不是出于什么计算,是前世看《庆余年》滕梓荆战死牛栏街那集时,弹幕里满屏的“滕梓荆别死”。那一刻他想,如果自己有机会改写剧情,一定要让这个忠义的汉子活下来。
“所以你决定信我了?”
滕梓荆没直接回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搁桌上推过来。林渡打开,里头是一把短匕首,刃长不到一尺,通体乌黑,刀鞘上刻着简单的纹路。
“我以前用的备用刀,跟了我不少年,杀过不少人。”滕梓荆说,“你会那几下子,可真打起来几根铁钎不够看。拿着,关键时刻能保命。”
林渡拔出匕首,刀刃在灯下泛着冷光。分量适中平衡极好,握在手里像长了一截骨头。他郑重拱了拱手:“谢了。”
“别谢我,真要谢就好好活着。你死了小范大人少个好参谋,我少个喝酒的人。”说完大步走了出去。偏房里剩林渡一个人对着那壶酸涩的黄酒发呆。
回到自己房间时夜已经深了。他把匕首绑在左前臂内侧,拿袖子盖住,反复试了几次拔刀动作确认不卡,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掏出日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了几行:滕梓荆信任达成。目前关系网——范闲信任值六十,滕梓荆七十,五竹二十,陈萍萍三十五,言冰云警惕值五十非信任。牛栏街倒计时,两天。
写完盯着“两天”那俩字看了很久,又在下面加了一行:两天后我将第一次真正面对死亡,不是看剧本里的角色死去,是自己可能会死。怕吗?怕。但怕也要去。
合上日记本吹了灯躺下。
第二天京都下了一场雨。不是铺天盖地那种暴雨,是黏腻的、挥之不去的细雨,像一张湿透的棉被捂在城市上空。范闲一整天没出门。林渡也没出门,但做了一件事——把系统给的武道基础心法兑换了。
系统提示兑换确认,消耗五十积分。注入的瞬间一股热流从丹田窜起,顺着脊柱一路涌遍全身。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身体里多了一根看不见的弦,轻轻一拨全身肌肉都在共振。系统说严格来讲这还只是内力的感知阶段,体内尚未形成可调动的内力储备,需要持续修炼才能积累。林渡没时间修炼,但可以做点别的——比如练滕梓荆教的几个基础刀法。
他在后山找了棵老槐树,拔出匕首对着树干比划。劈,刺,撩,扫,四个动作翻来覆去地练。半个时辰后右手虎口磨出了血泡,手腕酸得抬不起来,但面板上武道经验值从零变成了三。照这个速度要练到能打架的水平,少说半年。系统提醒他可以在后续世界获取更高效的武道或法术传承,当前世界的重点是智谋破局不是武力碾压,让他保持清醒的自我定位。林渡收起匕首深吸一口气——系统说得对,他不是来当武学天才的,是来当编剧的,用信息差和逻辑推演改写命运的轨迹。
当天夜里他失眠了。不是紧张,是一种莫名的亢奋。躺在床上把牛栏街的地形图在脑子里翻了无数遍,每条街道的宽度、每栋建筑的高度、每个拐角的视野范围全过了一遍。又模拟了十几种可能的战斗场景,自己在每种场景里该干什么。
如果刺客五六个没有八品高手,范闲和滕梓荆应该应付得来,自己躲安全位置提供急救就行。如果有一名八品,范闲可能会苦战,自己得在劣势时制造干扰给滕梓荆创造出手机会。如果有两名八品——那就得看五竹来不来了。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五竹这个变数他现在还控不了,但他有一个办法可以在关键时刻把五竹召来——只要大喊“神庙”两个字,五竹一定会现身。只是那样做底牌暴露太多,可能把自己推到更大的危险里。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他闭上眼。
明天,就是牛栏街前的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