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三千份密报。摊下来一天一千份,每份就算只扫一眼标题和摘要也得几十秒,加上归类、编号、写索引,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弄完。
但林渡有系统。他问系统能不能辅助快速扫描这些密报。系统说可以,开启“信息整合”模式后会自动提取每份密报的关键信息并生成索引,每天消耗五十积分,当前积分一百五。林渡说够用,开。系统回了一句“信息整合模式已开启,有效时间七十二小时”。
他吸了口气,对言冰云说:“可以,三天后交稿。”
言冰云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他应得这么干脆,但没多说什么,转身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林渡没急着动手。他先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把所有木架上的档案盒标签扫了一遍,然后从最前面一个盒子里抽出最上面那份密报,慢慢读起来。读得慢,不是真在读内容,是在试系统的信息整合功能。
面板上弹出几行字:庆历三年三月十二日,来源北齐上京暗桩代号青鸟,内容摘要是北齐太后寿宴在即,锦衣卫都指挥使沈重调三千兵马入京护卫,疑似针对庆国暗探系统展开大清洗,关联人物沈重、北齐太后、上杉虎,危险等级A。
林渡心里沉了一下。这份密报是一年前的。也就是说一年前庆国的暗探系统就知道沈重要动手了,但原著里言冰云还是被沈重抓了。说明这些情报没被有效利用——要么传递不及时,要么收到了没人当回事。不管是哪种,都意味着监察院的情报处理系统有致命缺陷。
他继续翻密报,系统飞速提取关键信息,一条条索引记录往外蹦。半个时辰后已经处理了将近两百份,索引目录写满了五张大纸。
这时候门开了。不是言冰云,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陈萍萍。
林渡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是谁。不是因为长相——陈萍萍的长相太普通了,六十来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是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没有光,没有温度,什么情绪都没有。被那双眼睛看着,就像有把无形的刀架在脖子上,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到后脑勺。
“林渡。”陈萍萍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范建府上新来的文案。”不是问句,是陈述,好像只是在确认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事实。
林渡放下笔站起来恭敬行了一礼:“见过陈院长。”
轮椅被黑衣侍从推着慢慢滑到桌边。陈萍萍低头看林渡写好的索引目录,看了很久。
“你的字不像读书人的字。读书人的字讲风骨,你的字只讲快。”
林渡心里一凛。他为了赶速度用的不是标准楷书,是自己简化过的速记体,每一笔都往简洁里走,能连笔就连笔,能省笔画就省笔画。
“小人乡野出身没正经练过字,写得丑,让陈院长见笑了。”
陈萍萍没有笑。他抬起那双枯井般的眼睛直直看着林渡:“你给范闲那份伏击点地图,我看过了。”
林渡心跳猛一下加速,脸上纹丝不动。
“那地图上标注的点位,和监察院三处京都防务评估报告里的高危点位,重合率八成七。三处的报告是五十个暗探花了三个月才做出来的。你一个人,用了三天。”
空气像凝住了。林渡知道这一下的回答至关重要,说错一个字,陈萍萍可能就把他当敌国暗探抓起来,用各种手段撬他的真实身份。
他尽量把声音压稳:“小人的方法很简单。不是分析哪里适合伏击,是分析什么样的人会选什么样的伏击点。刺客也是人,人的行为有规律。”
“什么规律?”
“第一,刺客一定选自己最熟的地形。第二,一定选逃跑最方便的路线。第三,一定选对自己最有利的时间。三条叠起来,能选的伏击点就没几个了。小人在范府整理密档的时候顺带把近十年京都十七起刺杀案全看了一遍,发现每一起都符合这三条。”
陈萍萍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渡以为他要下令把自己拖出去砍了。然后陈萍萍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转瞬即逝,快到林渡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你的方法可以写成书。写完了送一份到监察院。”
轮椅被推着缓缓转向门口。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言冰云过几天要出使北齐,手头有几件没处理完的案子,你帮他看看。”门关上了。
林渡站在原地,后背的衣服已经让冷汗浸透了。系统说陈萍萍让宿主协助言冰云处理未结案件,意味着宿主正式进了监察院的视线,是个机会也是个陷阱。信任值现在三十五,比五竹高了不少。林渡苦笑——一个机器人给了二十,一个老狐狸给了三十五,这世界真有意思。
下午言冰云回来了,带着一沓卷宗往桌上一放:“这些是我手头还没结的案子,陈院长说让你帮我看看。”
林渡翻开第一份扫了一眼标题——《北齐锦衣卫都指挥使沈重:家族成员及社会关系网络分析》。他愣了一下抬头看言冰云:“你要去北齐?”
言冰云神色如常:“过几天就出发。朝廷要和北齐谈互市,我随行使团过去负责情报对接。”
林渡心里翻江倒海。言冰云这一去就是原著里那场悲剧的开端——沈重早就在庆国暗探系统里布了暗桩,言冰云一到北齐行踪就会泄露,然后被抓、酷刑、囚禁。他本来不想管这件事,按系统的任务规划言冰云被捕是推动范闲成长的重要剧情节点,提前救了可能会引发更大的蝴蝶效应。可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剧情优先”原则有点残忍。
“言大人,这份沈重的社会关系分析有几处我觉得需要补一下。”
“哦?”言冰云凑过来。
林渡指着卷宗里一页,上面列了沈重七个亲属和十二个门客。“这里只列了直系亲属和公开门客,但根据我从其他密报里交叉比对出来的结果,沈重至少还有三个不为人知的私交网络。”他用手指在纸上画了几个圈。
“第一个,北齐太后身边一个姓卫的宫女,是沈重安插在太后跟前的眼线,已经五年了。第二个,北齐边军将领上杉虎的副将,不直接听沈重的但沈重捏着他的把柄。第三个——”他抬起头看着言冰云的眼睛,“庆国出使北齐的使团里,有沈重的人。”
言冰云脸色瞬间变了。
“你怎么知道?”
“逻辑推理。沈重能坐在锦衣卫都指挥使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靠的不是武力是情报。一个靠情报起家的人不可能不在敌国使团里安插眼线,这是最基本的防范。”
言冰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我会向陈院长汇报,使团出发前做一次内部审查。”
林渡松了口气。他没法阻止言冰云去北齐,也没法保证他不被抓,但至少能给他提个醒,让他在北齐多一分警惕。也许这一分警惕在关键时刻就能救他一命。
傍晚离开监察院的时候天快黑了。林渡走在回范府的路上脑子里还在转言冰云的事。他问系统自己做得对不对,干预言冰云的剧情线会不会影响后续。系统说无法预测,蝴蝶效应的非线性特征决定了任何微小干预都可能导致不可预知的后果,但宿主可以选择承担干预的后果。
林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就承担呗。反正我穿过来不就是为了改命的吗。”
他加快脚步消失在暮色里。身后监察院那座灰色巨塔在夕阳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只沉默的巨兽伏在京都东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