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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

每日乐趣撩王爷

张县令和宋啸桀回到营帐的时候,营帐门口的灯火在风里晃了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县令一眼就看见自己母亲正坐着,手里端着碗热水,“娘,你怎么来了?”

张母放下碗,抬眼看见是儿子脸上是藏不住的高兴,“来看看你。”她打量了他几眼,“瘦了。”

张县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摆上沾的泥,又抬眼看向母亲,“您都五十六了,还折腾什么呢?好好在家歇着多好,别总念挂着我。”

张母把那碗热水往前递了递,“你喝”,其实是红糖姜汤,是林姑娘给的,她还没喝。

张县令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水,沉默了一瞬。他知道母亲是放心不下他。

偏头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宋啸桀,语气比方才收敛了一些,“王爷,家母今日刚到,明日我会安排人送她回去。”

宋啸桀听完他的话,只应了一句,“不必急着,营帐也有空位。”

哨兵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王爷,方才那位姑娘说姜汤已经煮好了,在锅里温着,问要不要现在给您端过来。”

宋啸桀“嗯”了一声,这已经不是第一回的姜汤了,他已经习惯了。

张县令正低头看母亲,听到哨兵的话,想到那姑娘每天傍晚都煮姜汤,那日纸条他也看到了,说是自己花银子买的材料。官场上鲜少看到这样热心肠又不声张的人。

张母坐在一旁,看着哨兵端着一碗姜汤进来,又看着宋啸桀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心里忽然想到那个年轻女子。

宋啸桀喝完姜汤,把空间留给母子二人,自顾自的走出营帐,目光落在灶房的位置,交班的下来的士兵正轮流舀着姜汤喝。

帐内只有母子二人,闲话间也顺势说起家中近况。宋啸桀对张县令的家事不感兴趣,可是一字一句钻进耳朵。张家是清苦的书香门第,上头还有一位大哥,如今已经三十五。他身为次子,年少埋头苦读,一路科考走到如今,二十八岁的年纪,一门心思全都扑在地方政务之上,终身大事一拖再拖,至今尚未娶妻。张母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若是他母妃健在,是否也会有这般场景?

张母仔仔细细,把白天遇上林姑娘一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说一开始远远瞧着一个姑娘撸起袖子站在案板前忙活,身形纤细,只当是过来灾区出力帮工的寻常女子;后来听见丫鬟唤出一声小姐,才惊觉对方衣着料子华贵,藏着低调的暗绣。还有那模样古怪的布面罩、待人说话温温柔柔,自己打听年岁家乡,姑娘客气却巧妙地避开;傍晚又好心地陪着用晚饭,兴许是不忍心孤寡老人太孤单……

“你都二十八了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我看那林姑娘好的很……”

张县令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敞开的帐帘,宋啸桀正站在外面,也不知他听了会如何。

他也猜到了自己娘嘴里的林姑娘,应该就是煮姜汤的那位姑娘。“娘,那林姑娘……她自有去处,您就别操心了……”他知道自己的娘是在乱点鸳鸯了,连忙打断,那姑娘是王爷带来的人,身份来历不明,他是万万不敢肖想的。

宋啸桀就这么听着,心里越发沉重。听见旁人这般毫无保留地欣赏,才恍然发觉,原来她这般容易叫人心生好感。那张脸看着乖巧无害,说话柔声细语,又常怀一份体恤旁人的心肠……又不是她身子娇弱,正常谈婚论嫁怕提亲的人早就踏破门槛了。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慢慢堵在心口。隐隐泛着几分不甘,又带着无可奈何的酸涩。旁人尚且可以光明正大生出欣赏,唯独他所有心意只能够死死压在心底。她似乎也明白……他们之间隔得太远,所以总觉得比从前更疏离了一些。

他没再继续听,往水房走去,已经好几天没沐浴了,日日忙着疏通河道,完全没顾上。想起他在路上时提出要洗澡的请求,想必是格外爱干净的,日后见了他这副邋遢的样子,生出嫌隙……他面上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清冷沉静的神情,垂着眼帘把水泼在身上……

次日清晨,敲门声把三人吵醒,店里的伙计送朝食上来了。浮雪最先起床,先把朝食接了。

林清蘅自己睡一床,桑榆和浮雪睡一床。桑榆睁开眼睛脑子里全是昨天夜里小姐说的女子来癸水的注意事项,一定要注意保暖,不能受凉,最好喝热水,不喝凉水。而且吃的也讲究,像绿豆这些寒凉的是万万不能吃的……睡觉前一直想着,梦里都是小姐说话的样子……

林清蘅躺在床上,抱着被子,看着她们已经起来,也还是不想动……果然,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在古代,她都是早起困难户……

已经过了五六日了,也不知爹娘在家如何了?阿爹是不是又外出了?阿娘是不是又出门看铺子了?清水芙蓉的生意如何了?她心里惦记的事情还有许多。

“小姐?”浮雪的声音传来,她这才收回思绪,撑起身子。

“小姐可是累着了?”浮雪递来湿毛巾。

林清蘅摇了摇头,没说话,擦了擦脸就起来了。

出门之前,到一楼掌柜那里要了纸笔还托掌柜帮忙送出去,然后才去了营地。

宋啸桀早出晚归,越来越忙,也不知那河道工程如何了。林清蘅就坐在灶钱,看着火苗出了神。浮雪添了添柴火,看着她这幅样子,总觉得有心事。

“林姑娘,我闲不住,过来瞧瞧有什么能搭把手的。”张母的声音响起,林清蘅皱了皱眉,这老夫人昨夜是没回去?

林清蘅没有接话,只是把灶膛里的柴火拨了拨,让它烧得更匀一些,浮雪就坐在旁边看着,觉得小姐肯定是听见了,但是小姐没回话。

张母看着她低头拨火的样子,不经意地开口,“林姑娘这般年纪,家里可曾议过亲?”

林清蘅被她问得有些懵了,一上来就问这些,心生烦躁。不管在现代还是在古代,总有些人喜欢管别人的婚姻大事。

“不曾。”

若不是看在张县令的面子上,怕起了冲突宋啸桀不好处理,她真想怼一句与你何干。

“林姑娘生的好看,品行也不错,若是配个寻常人家可惜了。”张母笑眯眯的站在她身后,然后张望着锅里的吃食,她打听过了,这林姑娘还会做饭。

“老夫人多虑了,我自幼身子孱弱,后来又落了水,大夫说我子嗣艰难,爹娘疼爱我便不愿我嫁人,不嫁人便不可惜了。”

这老夫人一张嘴,她就猜到她打什么主意了,目的太明显了些。

林清蘅语气平静,没有停顿,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很小的事。张母没再出声,心里的算盘也没再继续打,子嗣艰难可是大事。

林清蘅站起身来搅了搅锅底,怕糊底了。见张母站在原地不动,出声提醒,“老夫人,这帮工的人足够了,您找个凳子歇一歇。”说完还冲着她笑了笑,虽然戴着口罩,但是眼睛弯弯的,也能看出来带着笑意。

然后继续忙着手里的事情,张母见没人搭理,讪讪的走了。旁边帮工的妇人看这场景,没敢说话。这姑娘看着倒是能干,但不爱说话。何况人家那衣着,一看就是千金小姐,从前去,从前去过大户人家里边帮工,那些老爷夫人穿的就是这个料子,那刺绣用的针线都一模一样。这张县令还不一定配得上呢,这老夫人都打听了一早上了,明眼人都看出来什么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