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廊里很安静。马嘉祺把那半张纸折好放进口袋,转身走回自己房间门口,站在那里,没有立刻推门。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朱志鑫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盏油灯,灯芯刚点上,火苗还在晃。他看着马嘉祺和黎昭从老爷房间出来,没有说话,等他们走近了,才开口。

我刚从后院回来。

有什么发现?

后院的井有声音。不是水声,是有人在水下面说话。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你们呢?查到什么了?
马嘉祺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展开。

这是在老爷房间里找到的,他从床单底下压着的,应该是他自己写的。
朱志鑫接过纸,就着油灯的光看了一眼。纸上写着几个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之中写的——“井…有..题…鬼…人”
三个人同时安静了。黎昭没有说话,但她听到后院的井有声音时,后背凉了一下。那口井白天看的时候是干的,井口盖着石板,青苔从石板边缘垂下来。她没有往里看过,但声音——她从没有注意过。
朱志鑫把纸折好,递给马嘉祺。

走吧,去看看。
马嘉祺把纸放回口袋,没有说话,往楼下走。黎昭跟在后面。木楼梯在脚下发出很轻的声响,一级一级,在夜里格外清晰。大堂里空无一人,月光照在桌面上,像铺了一层霜。他们穿过大堂,推开后门,院子里比前面更暗,月光照不到后院中间那一块,只有墙根下一小片是亮的。那口井就在院子正中偏左的位置,井口盖着石板,石板上长着青苔。
三个人在井边站住。安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然后黎昭听到了——确实有声音。不是水声,是有人在说话,声音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又像隔着一堵厚厚的墙。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分辨出有人在说话,不止一个人。
朱志鑫蹲下来,手放在石板上。
怎么说?要把石板推开嘛?
马嘉祺没有说话。他看着黎昭,像是在等她的意见。

没问题的,宿主,暂时没有危险。
嗯,推开吧,要不然也找不到线索了。

他们把手伸到石板边缘,手指扣住缝隙,一起用力。石板很重,但比想象中好推,像是被挪动过不只一次。推开的瞬间,冷气从井口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陈旧的、像是积了很久的水汽。井里没有水。干涸的井底,只有泥土和碎石。但井壁上——大概一人深的位置——有一扇小铁门。铁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光。很微弱的光,像油灯隔着厚布透出来的那种,昏黄暗淡。
三个人在井口蹲着,谁都没有说话。朱志鑫先开口了。

这个客栈倒是比我想象的大。
井盖被推开时,冷气涌了上来,像是井底有什么东西呼了一口气。朱志鑫先下了井,确认安全后低声说。

下来吧,有通道。
黎昭踩住第一个铁环时,脚下滑了一下,指尖及时扣住了铁环。马嘉祺已经踩在井底了,他抬头看到她还悬在半空,没有催促,只是把手伸了过来。

踩稳了。
黎昭踩住下一级铁环,一步,两步,落了地。他的手掌在她后背虚虚挡了一下,像是等她站稳了,才收回去。
通道很矮,要弓着腰走。朱志鑫走在最前面,马嘉祺走在中间,黎昭走在最后。马嘉祺在进通道之前停了一步,侧过身,等她走到自己前面来。她经过他身边时,他的手臂在她腰侧虚挡了一下,像是在说“你走前面,我断后”。她走过去了,他跟在后面,隔了半步。
通道尽头是一个砖室。四面墙壁,顶上压着厚木板,桌上摊着一本像账簿,翻到中间,烛台里的油灯还亮着,火苗很细,像是灯芯已经燃了很久。账页上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日期,和一个去处——“城东”“码头”“南边”……没有具体地点,只有方向。

这些是什么?
黎昭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些名字,有的被划掉了,有的还留着。她的目光从纸页上缓缓向下移,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收紧了一下。她看到一个名字——“郑老六”。日期是昨天,后面写着“已送”。这个字被重复了几次,从她手指的位置往上看,上面都是和她差不多的字,她看到了。
你们看这儿?


郑老六?

已送?是什么意思?

看来,郑老六的尸体可能已经不在柴房了。
黎昭从账簿上收回目光,刚抬起头,砖室内的油灯火苗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整个砖室暗了下来——灯没有灭,但光被压住了,像有什么东西吸走了光线。她闻到了一股气味,潮湿的、陈旧的,像很久没有打开过的木箱。她感觉到有人在身后——不是脚步声,是冷,是那种贴在后背上的、毛孔闭紧的冷。她没有被碰到,但她知道身后有东西。

别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