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撤离

白灵玥的心脏猛地收紧，但她的身体依然纹丝不动。

赤练提前到了。按照周雨桐提供的情报，他应该在今晚黄昏时分才会出现，但现在才刚刚过午——这意味着要么周雨桐的情报有误，要么赤练临时改变了计划，或者更糟：他根本就不信任周雨桐，提前到来是为了反侦察。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局势已经偏离了预定轨道。

赤练站在砖窑中央，缓缓转动着身体，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窑内的每一个角落。他的视线在经过白灵玥藏身的平台时，停顿了一下——白灵玥的心跳几乎停止——但他的目光很快移开了，转向了别处。

他没有发现她。

白灵玥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不敢有任何松懈。她保持着完全的静止，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微的程度，像一块嵌在阴影中的石头。

赤练在砖窑里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后，走到窑壁的一角，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地面上坐下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只银色的扁平酒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靠坐在窑壁上，闭目养神，姿态放松，但白灵玥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终放在腰间——那里挂着一柄短刀，刀鞘上刻着繁复的符文。

他在等。

等周雨桐带着手札来见他。

白灵玥估算了一下时间。按照计划，周雨桐会在傍晚时分出发，带着一本伪造的手札前来赴约。而陈砚、陈守义、林小灵和苏清鸢则会提前在砖窑外围埋伏，等赤练与周雨桐交接时发动突袭。

但现在赤练提前到了，这意味着外围的埋伏还没有到位。如果周雨桐按照原定时间到达，赤练就会在这里等她好几个小时——他有足够的时间反复确认周围的安全状况，甚至可能派出探子侦查周边区域。

白灵玥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几种应对方案。最稳妥的选择是按兵不动，等赤练放松警惕后再伺机而动。但风险在于——如果他在这几个小时里发现了任何蛛丝马迹，整个计划都可能功亏一篑。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要从平台上下来，在不惊动赤练的情况下，离开砖窑，去通知陈砚等人更改计划。

这个决定极其冒险。砖窑内部空间有限，任何细微的声响都会被放大。她需要在不被赤练察觉的情况下，从三米多高的平台上爬下来，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窑门。1

她开始行动。

她先将帆布包慢慢地拉到身前，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双软底布鞋——鞋底是用多层棉布纳成的，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响。她脱下原来的鞋子，换上软底布鞋，然后将换下的鞋塞进包里，拉好拉链。

接着，她开始向下移动。她先用脚尖探到平台的边缘，找到一块凸出的砖棱作为支撑点，然后慢慢地将身体重心下移，手指扣住砖缝，一点一点地向下滑。她的动作极慢，每一个动作都控制着速度和力度，确保不发出任何声响。

当她下降到离地面大约一米五的高度时，她停住了。

赤练睁开了眼睛。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射向窑门的方向——他听到了某种声音。

白灵玥僵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一阵微弱的手机震动声从赤练的口袋里传出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皱了皱眉，站起身，走到窑门附近接电话。

“喂。”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嗯，我知道了……按计划行事……不用管她，我自有安排。”

他挂断电话，收起手机，又在窑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原位，重新坐下。

白灵玥趁机完成了最后一段下降，双脚无声地落在灰烬上。她没有立刻移动，而是蹲在原地，等了将近一分钟，确认赤练没有察觉后，才开始向窑门方向匍匐前进。

她贴着地面，像一条蛇一样缓慢而无声地向前移动。地面的灰烬和碎砖硌着她的身体，但她一声不吭，一点一点地挪向门口。

当她终于爬出窑门，来到外面的阳光下时，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她站起身，没有回头，快步走向那片小树林的方向。

她必须在赤练起疑之前，找到陈砚他们。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