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的目光

另一边的亘正用着餐，指尖刚碰到金属餐叉，心头忽然掠过一丝细微的滞涩，像是有数道无形视线，隔着厚重的墙体与楼层，遥遥缠在自己身上。这窥探感转瞬即逝，快得让人误以为只是错觉。光士的光学监测眼微微亮起淡银微光，瞬间扫遍整间屋子的信号波段，没有捕捉到任何外来探测源后，便收回目光，安静伫立在侧。

“奇怪……”

亘没放在心上，慢条斯理咀嚼食物，黑衣面料里蛰伏的纳米鳞晶顺着肢体动作，在布料褶皱里隐现细碎银芒。

会议舱内的沉闷还在持续，博士抬手轻点桌面，浮空的光屏瞬间铺开神殿传来的加密文书，古朴晦涩的神殿符文密密麻麻铺满屏幕。

“神殿发来硬性指令，今天必须将亘送至神像基座，完成本源锚定仪式，没有斡旋余地……”

另一边，亘缓缓饮尽杯中最后一口牛乳，莹白的奶液滑入喉间，空杯被他轻放在哑光合金餐台之上。他随手拈起一旁洁净餐布，慢条斯理拭去唇角残余奶渍，动作从容闲适。身侧伫立的光士伸展分段式银冷机械悬臂，机械手在空中轻轻一掠，无形收纳力场瞬间笼罩台面，杯碟餐具尽数被空间吞纳，转瞬消散得干干净净。天花板的冷白柔光漫洒而下，在光洁如镜的餐厅地板晕开淡淡光斑。

“亘博士，机载计时：当前十点零八分二十四秒。”

光士平稳的机械合成音毫无起伏，在静谧房间里轻轻回荡。

亘把餐布叠放整齐搁在桌边，薄唇微抿，眸色沉静思索片刻。

“向博士发送通讯，我们现在动身去找他。”

“指令已接收。”

短暂的数据流细微嗡鸣过后，光士再度汇报，

“讯息传递完毕，博士与塞拉菲娜等人已在会议舱等候就位。”

亘微微颔首。

“那就走吧。”

他挺身起身，径直行至墙前，掌心微微抬起，墙体表面漾开一圈浅淡能量涟漪，厚重的合金墙体顺着暗藏的微晶纹路重组，自动开辟出通行门洞。亘抬步跨出门框的刹那，依附在四肢表层的鳞片状晶体顺着小腿肌理顺势向下蔓延，晶体结构在毫秒内拆分、重组、咬合嵌合，层层包裹脚掌，转瞬凝成一双贴合脚型、肌理暗纹与自身鳞纹同源的漆黑晶靴。

就在整个人即将彻底踏出休息室的瞬间，一缕若有实质的窥探视线自后方客厅飘来，细密的压迫感牢牢覆在后脊。亘脚步猛地顿住，骤然回身转头，身后唯有静静随行的光士，空旷的客厅空空荡荡，方才那种被暗中紧盯的诡异触感却在转头一瞬凭空湮灭。他眉头紧蹙，心底疑窦暗生。

“亘博士，侦测到您状态异动，是有什么异常吗？”

光士歪动搭载扫描组件的头颅询问。

亘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压下杂念。

“没什么。”

说罢调转身形，迈步踏入纵深绵长的走廊。

待到亘的身影走远，光士原地侧身，机体自带全域扫描模块飞速扫过客厅每一处边角，雷达反复勘探空间缝隙，却始终搜寻不到半点能量波动或是生命踪迹。全息拟态而成的平整面庞下，一抹冷冽寒光悄然闪过，机械掌心凭空聚拢无数细碎白光点，点点星辉汇聚成一枚圆润光球。光球悠悠飘悬至客厅正中央，一点点瓦解消融，细碎光点四散渗入空间夹层，悄无声息布下全天候隐匿监测。做完所有隐秘布置，光士收回所有外露机械构件，身上模块化科研服层层收拢闭合，各处接缝密不透风，不留分毫破绽，这才抬脚快步追上前方的亘。

走在廊道前方的亘轻抬小臂，附着肌肤的鳞晶瞬间崩解成漫天星屑般的流光碎点，光点缠绕盘旋、凝练成一束细长莹亮光轨，顺着曲折的走廊拐角不断向前延伸，光束落点精准锁定会议舱方位——这便是鳞晶全息科研服专属的定点导向机能。

光士缓步尾随在后，目光落在亘的背影之上。眼下亘对这身特异躯体与晶体能力的操控尚且生拙生疏，一举一动仍带着初学的滞涩，可单论学习悟性与环境适应力，此人早已远远突破资料库记载中，百年前原生人类的平均天赋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