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两人循着莹亮光轨的指引,行至会议舱外。那道光轨随即向内收拢,星屑般的流光碎点重新聚合成细密的鳞片状晶体,顺着亘的小臂肌肤缓缓覆合,最终隐没不见。
墙壁上嵌着一道泛着冷光的长方形轮廓线,正是会议舱的气密舱门。舱门右侧的地面上,静静悬浮着一枚纯黑的圆形光点——与亘身后光士脚下那枚洁白的定位信标,唯有色泽截然相反。
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小臂方才光轨隐没的肌肤,刚抬步走向那道泛着冷光的气密舱门,脚边那枚沉寂的纯黑圆形光点便骤然嗡鸣,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能量涟漪。光点中心猛地向上喷涌墨色粒子流,如倒悬的瀑布般飞速凝聚、塑形,不过半息功夫,一道通体漆黑的机械人影便稳稳立在舱门左侧——正是昨日在能量传输室,以绝对冷静的姿态截断失控能量流的影士。
它的身躯由无数细密的黑色鳞片状晶体拼接而成,表面没有一丝反光,仿佛能吞噬周遭所有光线。那张完全由纯黑全息投影构成的脸上,没有任何五官轮廓,唯有一道冷冽的冰蓝色扫描光骤然亮起,自亘的头顶缓缓扫至脚尖。扫描光掠过的地方,亘能清晰感受到一阵微弱的麻意,像是有无数纳米探针在快速读取他的生物信息。三秒后,扫描光骤然熄灭,影士体内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冰冷机械音,一字一顿,毫无起伏。
“身份验证通过。亘博士,欢迎您。莱茵哈特博士、塞拉菲娜副科研长与苏零院士已在会议舱内等候二十五分十二秒。”
“苏零?”
亘的脚步猛地一顿,眉峰骤然拧紧。昨日能量核心失控时自己差点酿成大祸的窘迫瞬间,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尖泛白,心底除了残留的后怕,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尴尬与愧疚,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
就在这时,亘身后的光士同步迈步上前,银白的金属身躯在冷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影士的纯黑形成极致鲜明的对比。两道机械身影精准地分立舱门两侧,动作分毫不差。下一瞬,它们同时微微躬身30度,金属关节转动时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掌心向前平伸,做出标准的引导手势,两道声音一清冷一温润,却同样整齐划一。
“亘博士,请。”
话音未落,气密舱门四周亮起一圈淡蓝色的能量纹路。伴随着低沉的泄压声,厚重的合金舱门瞬间分解为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纳米方块,如同被无形的手拆解一般,向内旋转、收拢,最终在两侧重组出一道规整的拱形门洞。柔和的暖白色光线从舱内倾泻而出,与走廊里冰冷的冷光形成鲜明反差。
亘定了定神,抬眼望向舱内。中央摆放着一张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环形圆桌,桌面泛着深邃的光泽,正对着门口的位置,孤零零地留着一个空位。莱茵哈特博士坐在空位左侧,一身熨帖的白色科研服,暗灰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宽厚的笑意,指尖正轻轻敲击着桌面。他右侧的塞拉菲娜副科研长则穿着一身酒红色的修身制服,灰金色的卷发挽成利落的发髻,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湛蓝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而在空位的正对面,苏零静静地伫立着。她穿着一身纯白的科研服,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姿。厚重的齐刘海几乎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唇。她没有像另外两人那样坐着,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唯有落在亘身上的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又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锐利。
亘被这三道目光同时聚焦,不由得愣了两秒,耳尖微微发烫。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随即迈步走进了会议舱。
就在他的身影完全进入舱内的瞬间,身后的纳米方块再次开始流动重组。气密舱门缓缓闭合的同时,分立两侧的光士与影士同时挺直身躯,金属头颅微微低下。两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刻自上而下分解为漫天粒子,银白与墨色的光点交织飞舞,最终各自精准地落回地面,重新凝聚成一黑一白两枚圆形信标,静静悬浮在舱门两侧,如同最忠诚的守卫,无声等待着会议结束。
“坐吧,亘。”
莱茵哈特博士笑着抬手指了指那个空位,语气亲切得像对待自家晚辈。
“啊?哦……好。”
亘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地应了一声,缓步走到空位旁。他刚要伸手拉开悬浮椅,椅身便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一般,悄无声息地向后滑开半步,刚好留出他落座的空间。待他走到椅前,身体微微前倾的瞬间,悬浮椅又精准地向前托住他的腰臀,稳稳地将他承接住。紧接着,椅背自动微调角度,完美贴合他的脊背曲线,扶手缓缓升起,轻轻托住他的手肘,甚至连椅面的温度都自动调节到了最适宜人体的26摄氏度。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亘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银白的发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抬眼看向对面的苏零,目光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歉意。她身后是一面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单向全息玻璃,明明是早上,但此刻窗外正清晰地映着浩瀚无垠的星海,深蓝色的宇宙中点缀着无数闪烁的星辰,美得惊心动魄。可这极致的浪漫,却丝毫没有冲淡苏零身上的冰冷气息。
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尴尬笑容,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道歉的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毕竟昨天的能量失控,可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然而,苏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变化,既没有回应他的歉意,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或责备。她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让人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莱茵哈特与塞拉菲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塞拉菲娜轻轻敲了敲桌面,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沉默,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干练。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今天的会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