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辞忧按了播放键。前奏很短，只有四个小节。麦麦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眼睛睁着，看着谱架上的歌词——那上面是阿东的字。他唱第二段主歌的时候，目光移到了控制室的方向，隔着玻璃看到了辞忧和录音师。他唱第三段的时候，视线落在录音室角落里那把空椅子上。

整首歌他没有闭眼。

唱到最后一句“我知道你也醒着”的时候，他把那个“也”字处理得比前面的字稍微重了一点。那个重不是音量上的重，是咬字上的重——像是在确认一个他早就知道的事实。

唱完之后他按了对讲键：“过了吗？”

辞忧按了确认键。

麦麦从录音室出来的时候，把那页信纸从谱架上取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他走到控制台前看了一遍屏幕上那条波形，然后说了一句话：“他写这首歌的时候大概也是凌晨三点。我唱的时候是上午十点。但我觉得那个时间差不存在。”

辞忧：“因为他写的时候就知道你会唱。”

当天下午，辞忧把《凌晨三点》的干音拖进工程文件。加上之前陈师傅的录音和林建国的《南下的车》，第七张合辑已经有了三首“别人的歌”。

他把三首歌按顺序排好，然后放了一遍。陈师傅的声音从监听音箱里出来，像是那间老录音棚的门被推开。然后是林建国的《南下的车》，一个走了很远的人重新唱了他当年告别时唱的歌。最后是麦麦的《凌晨三点》，一个从来没有等到回音的人用另一个人的方式唱完了那首歌。

三首歌播完之后，控制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辞忧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辞忧：第七张合辑已经有三首歌了。陈师傅的录音、林建国的《南下的车》、麦麦的《凌晨三点》。后面还有谁想交？】

澈清第一个回：“我有一首。是我弟写的。他前几天给我发了一段他写的旋律，问我能不能唱。我说我先问问辞忧哥。”

辞忧回：“发我。”

燚回：“我有一首。是我高中那个主唱写的。他卖保险之后不唱了，但前几天我把《卖保险的那个主唱》发给他听，他回了我一段他写的歌。说是他最近又开始弹吉他了。”

桥鹊：“我妈妈写了一段词。她说她写了一辈子祈福牌，写了一首短的。”

姜添：“我师父以前写过一首戏词，没有谱曲。在下想把它谱出来。”

徐来：“我妈妈车队里有一个司机师傅，他儿子在部队当兵。他写了一首歌想寄给儿子，但不会谱曲。我说我可以帮他。”

JS：“我有一首。不是别人写的。但我写的时候用了别人的频率。”

辞忧看着屏幕上一条条消息，打了一行字。

【辞忧：这张合辑做的是别人的歌。但唱的人是我们。所有人把自己的那首先录完。录完之后，这张合辑的名字不用等最后再定。】

澈清问：“你已经想好了？”

辞忧回了一个字：“嗯。”

他没有把那个名字打在屏幕上。但他在工程文件的标题栏里输入了三个字。他输入完之后没有保存，只是把屏幕转向窗台的方向。窗台上空着，但下午的光照在那里的时候，那个空白的位置看起来比平时暖了一些。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三个字。

《替他们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