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录完《南下的车》之后的第五天,麦麦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麦麦:我有一首歌要交。但不是我写的。是阿东写的。】
辞忧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录音棚里整理《暖》的评论归档。他把手上的事情停下来,回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麦麦:“昨天。我去那家酒吧坐了一会儿。老板娘给了我一封信。是阿东走之前留在店里的。她说阿东当初留了两样东西,一把吉他和这封信。吉他已经给我了。信她一直收着,等我来的时候再给。”
辞忧:“信里是什么?”
麦麦:“一首歌。他写的歌词和和弦走向。没有署名,但我认得他的字。歌名叫《凌晨三点》。”
辞忧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回了一条:“明天来棚里。我陪你听。”
第二天下午,麦麦到录音棚的时候带着那封信。信纸是那种很普通的横线纸,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些毛。上面写了三段歌词和几行和弦标记。字迹偏潦草,有些字涂改过,但整体能看清。
麦麦把信纸放在调音台上,然后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旧吉他的琴颈上,没有弹。
辞忧拿起信纸看了一遍。歌词写的是一个在凌晨三点还醒着的人——不是失眠,是明明很困但舍不得睡。整首歌只有三段主歌,没有副歌。最后一段只有两句话:“凌晨三点的时候/我知道你也醒着”。
辞忧看完之后把信纸放下,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知道他也醒着的?”
麦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们以前在酒吧驻唱的时候,每天散场之后会各自走回家。我到家大概凌晨两点半。他住得远一些,到家差不多三点。他每次到家都会给我发一条消息。一个字——‘到’。我从来没回过。但我知道他在那个点还醒着。”
他停了一下:“这首歌是他写给我的。但他没寄出来。”
辞忧把那页信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些潦草的字迹在调音台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他把信纸放回桌上,然后打开了一个新的工程文件。
“你弹一下和弦走向。我听。”
麦麦把旧吉他抱起来,手指按在琴弦上,弹了一段很慢的和弦。那段和弦的走向跟《三个和弦》里的C-Am-G很像,但多了一个F和弦,让整段旋律比《三个和弦》多了一层“往上走了一步但没走出去”的感觉。
弹完之后辞忧说:“这首歌跟他以前写给你的东西一样——结构简单,但每一句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他写这首歌的时候没有想让你唱。他只是想让你知道。”
麦麦把吉他放在腿上,低头看了一会儿那页信纸。然后他说:“我想录它。但不是用我的方式唱。我想用他的方式唱。”
辞忧:“他的方式是什么?”
麦麦:“他唱歌的时候从来不闭眼。他说闭眼是给自己听的,睁眼是给别人听的。他给别人唱的时候从来不闭眼。所以我也想睁着眼睛录这首歌。”
第二天上午,麦麦进棚录《凌晨三点》。
他没有带旧吉他。他用的是录音棚里的一把普通民谣吉他,音色比旧吉他更亮一些,更像酒吧里那种廉价但顺手的琴。他坐在麦架前,把信纸架在谱架上,然后对着控制室比了一个“可以”的手势。1
追平了,想看后续的内容,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