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声音很稳:“爸。你以前怎么不唱了?”
林建国想了想:“因为那时候觉得唱了也没人听。”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控制室里的调音台和监听音箱,又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辞忧,然后说:“但今天有人听了。”
辞忧从窗边走过来,把一张打印好的歌词纸递给林建国。那是他从磁带里听写下来的歌词,重新誊了一遍,把当年听不清的几个字用空白留了出来。
“林叔。歌词有几个地方我听不准。您看看对不对。”
林建国接过歌词纸,从头看了一遍。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把空白处填上了字。他改完之后把纸还给辞忧,说:“有几个地方我当年唱错了。现在改了。”
辞忧低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改动的字。那些字比原来磁带里唱的更普通,更平淡。但正是那种普通和平淡,让整首歌从“一个年轻人的告别”变成“一个人走过了很远之后回头看”。
他把歌词纸收好,然后问了一句:“林叔,这首歌我们能不能放在下一张合辑里?”
林建国想了想:“你们那个合辑不是自己写的歌吗?”
辞忧:“这张不一样。这张做的是别人写的歌。已经有一首了——陈师傅的录音。加上您这首,第二首。”
林建国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梨汤杯子。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用手掌擦掉了。
“行。但要署我的名字。林建国。1999年冬天写的。”
辞忧:“好。林建国。1999年冬天写的。”
那天下午离开录音棚之前,林小满在走廊里对辞忧说了一句话。她说得很轻,像是怕她爸在里面听见。
“我从小到大没听过我爸唱歌。家里连一把吉他都没有。昨天他给我打电话说‘我想去录歌’,我愣了一下。然后他说‘那首歌我二十多年前写过,现在想重新录一遍’。我今天请假陪他来,本来以为只是陪一个老头来玩。但刚才他在里面唱的时候,我隔着玻璃看他,觉得他好像不是我爸。像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辞忧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说了一句:“那个人一直是你爸。只是他自己也忘了。”
林小满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录音室去扶她爸。林建国正在收拾那杯梨汤的盖子,动作很慢,像是在仔细地把什么东西收好。
辞忧站在控制室里,看着他们父女俩走出录音棚的门。走廊的感应灯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
他回到调音台前,把林建国刚才录的那版《南下的车》拖进工程文件。在文件备注栏里,他写了一行字:
“1999年冬天,林建国在城东录音棚录了这首歌。2024年秋天,他重新录了一遍。两个版本都留着。一版是走的,一版是回来的。”
他保存了文件,然后关掉电脑。窗台上空着的那一块还亮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辞忧:第七张合辑已经开始收了。第一首是陈师傅的录音。第二首是林建国的《南下的车》。还有谁想写?】
澈清第一个回:“我我我我我!我还可以再写一首!”
燚:“你又写?”
澈清:“我上次写了《醒来》之后觉得我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写!”
麦麦:“我也可以再写一首。”
桥鹊:“我也有一个方向。”
姜添:“在下近日想写一首短的。”
徐来:“我有一首歌的旋律已经在脑子里了。”
JS:“我也有一首。已经写完了。”
辞忧看着屏幕上整齐排列的回复,在群里打了一行字。
【辞忧:第七张合辑叫《别人的歌》。但这张不是写别人的歌。是把别人写好的歌,我们帮他们唱出来。】
澈清回了一句:“那林叔的歌谁来唱?”
辞忧想了想,回了一句:“他自己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