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傅想了想:“只留了一个姓。姓林。”
辞忧点了点头。他转身准备走,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师傅还靠在窗台上吃苹果,塑料袋里的苹果还剩下三个。他咬苹果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很清脆。
“陈师傅。那张《暖》的合辑,您听了吗?”
陈师傅:“听了。话筒的声音还是暖的。”
辞忧:“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们还能录歌吗?”
陈师傅把最后一口苹果咽下去,想了想:“棚没了。但话筒还在。如果哪天你们想录,找个安静的房间,把话筒架起来。它还能用。”
辞忧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出了走廊。
回到出租屋之后,他把那卷磁带放进了一台旧录音机里。磁带在机器里转了几秒的空白,然后一个年轻的声音出来了。
那个声音很干净,没有经过任何专业训练,但有一种天然的真诚。他唱的歌辞忧没有听过,旋律很简单,歌词也很简单。唱的是一个年轻人要离开一座城市,去另一个地方。歌里反复唱着一句话——“我会记得这个地方”。
整首歌不到三分钟。唱完之后磁带继续转了十几秒的空白,然后咔嗒一声停了。
辞忧坐在椅子上,把那首歌又听了一遍。第二遍听完之后他确定了——那个人的嗓音条件并不算好,高音有些勉强,气息偶尔不稳。但他的声音里有一样东西是学不来的——他在唱的时候没有想过要让别人觉得他唱得好。他只是在唱。
那天晚上,辞忧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辞忧:陈师傅给了我一张磁带。里面是一个叫林的人二十多年前录的歌。他后来去了南方,可能不再唱了。我想找到他。你们有人听过这个名字吗?】
澈清第一个回:“姓林的?没有印象。”
燚:“这上哪儿找去。”
麦麦:“你可以在排档上放一下那首歌。如果有人认识他,可能会听到。”
桥鹊:“这个办法可以。排档上放一首二十年前的歌,如果有人认出来,就会冒泡。”
辞忧:“好。明天排档上放。”
第二天晚上的排档,辞忧在开播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先把那卷磁带接进了电脑,然后对着麦说了一句:“今晚不唱歌。放一首别人的歌。这是一卷二十多年前的磁带。如果你们中间有人认识一个姓林的、二十多年前在城东一间老录音棚里录过歌的人,可以发弹幕。”
然后他按了播放键。
那个年轻的、不加修饰的声音从听潮阁的直播间里铺出来。公屏弹幕慢下来了,大部分人都安静地听着。那首歌很短,不到三分钟。唱完之后公屏上没有立刻出现弹幕,过了几秒才有人开始发。
【弹幕区】
这是谁唱的
声音很普通但听得很舒服
二十多年前的磁带能保存这么好已经很难得了
弹幕滑了十几条之后,一条弹幕从公屏上飘过去。那条弹幕发得很快,像是有人在听到歌之后立刻打了这几个字。
【弹幕区】
这个声音像我爸爸
公屏停了一拍。然后那条弹幕又发了一遍。
【弹幕区】
这个声音像我爸爸。他叫林建国。他以前在城东录过歌。他现在在家。
辞忧看到那条弹幕的时候,在麦前安静了两秒。然后他对着麦说了一句话:“发这条弹幕的人,你能让你爸爸来听一下这首歌吗?”
公屏上回了一条。
【弹幕区】
他就在我旁边。他听到了。
辞忧没有再说话。他让那卷磁带继续转着,转完了那段空白,然后咔嗒一声停了。他把麦打开,说了一句话。
“这首歌没有名字。但唱歌的人叫林建国。二十多年前他要去南方的时候,把这卷带子留在了老录音棚。今天他听到了。”
公屏上开始涌出弹幕。但辞忧没有看。他只是坐在麦前,听着那卷磁带在录音机里转完最后一圈。
那个叫林建国的人,二十多年前在一个冬天搬了三天设备,录了一首歌,然后走了。二十多年后他坐在家里的某处,听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声音从听潮阁的直播间里传出来。
辞忧不知道他听完之后说了什么。但他觉得,那卷磁带终于回到了它该去的地方。1
这一段真的有被触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