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暖》上线之后的第三天，辞忧去了城东。

他没有提前跟任何人说。那天早上他醒得很早，窗外的天刚亮了一半。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洗了把脸，穿上外套出了门。

地铁转公交，公交转步行。等他走到那栋老居民楼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到楼顶上方了。楼下的铁门还是开着的，楼道里的灯换了一个新的灯泡，比上次来的时候亮了一些。

他走下地下一层。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木门完全关上了。门上贴了一张纸，上面用记号笔写了几个字——“棚已关。设备已撤。有事电话。”

字迹歪歪斜斜的，跟陈师傅说话的语气一样，简单直接。

辞忧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楼梯口旁边有一扇小窗，窗外是居民楼的后院。院子里种了几棵树，树下面堆着一些旧家具和纸箱子。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后院，然后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楼梯上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很慢，带着一点拖沓，像是一个人边走边歇。

陈师傅从楼梯拐角处走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他看到辞忧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

“你来干什么？”陈师傅问。语气不重，像是随便问问。

辞忧：“来看看。棚关了之后一直没来过。”

陈师傅走到最后一层台阶，把塑料袋往窗台上一放，自己也靠在窗台边上喘了口气。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白了一些。

“棚里东西都搬完了。话筒包好了。调音台卖给了一个做播客的年轻人。其他东西有些送人了，有些扔了。”

辞忧看着窗台上那袋苹果，问了一句：“您今天过来做什么？”

陈师傅：“拿苹果。后院那棵树今年结的。我每年都来摘几个。”

他停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是一卷磁带。外壳已经泛黄了，标签上写着一行字，笔画很细，像是用钢笔写的。

“这个给你。”他把磁带递过来。

辞忧接过去看了一眼标签。上面写的是“一九九九年·冬·无名”。

“这里面是什么？”

陈师傅靠在窗台上，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关了的木门说：“那年冬天有个年轻人来棚里录歌。他没什么钱，付不起棚时费。我说那你帮我搬三天设备，我免费给你录一个小时。他搬了三天。第四天进棚录了一首歌。录完之后他走了。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

辞忧把那卷磁带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上面没有其他字。

“他录的那首歌叫什么？”

“不知道。他没说歌名。录完之后他把带子留了一份给我。说他要去南方，可能以后不唱了。让我留个纪念。这一留就是二十多年。”

陈师傅从窗台上拿起一个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我一直不知道这卷带子里是什么歌。我那时候也没听。后来棚里设备换了几轮，这卷带子就一直搁在抽屉里。前几天收拾东西翻出来了。我试了一下，带子还能放。里面是他唱的一首歌。旋律很简单。他唱得也不专业。但我在那间棚里听了三十年，那卷带子是我听过的最真的声音。”

辞忧握着那卷磁带，没有说话。

陈师傅又咬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含糊地说：“你拿回去听。听完之后如果觉得好，就想办法找到他。如果找不到，就当是那间棚留给你的最后一件东西。”

辞忧把磁带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问了一句：“他叫什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