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南京到广州的飞行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段航程都长。

JS在飞机上一直看着窗外的云层变化，从华北的干燥气流过渡到南方的湿润云团。他旁边的座位上坐着徐来，两人全程没有太多对话——徐来在翻手机里的排档排期，JS在平板上做了一份非常详细的广州站技术参数清单。

飞机落地前半小时，JS合上平板，转头对徐来说了一句："我小时候在广州住过两年。"

徐来正在翻排期，听到之后抬起头："你从来没提过。"

JS："因为不是特别值得提的事。那时候我父亲在这边工作，待了两年就调走了。我在这里上过一年小学，后来转学走了。之后没再回来过。"

徐来："你记得这边的什么地方吗？"

JS想了想："学校操场边有一排榕树。夏天的时候树根垂到地面上，同学们喜欢抓着玩。后来我转学走了之后，偶尔会想起来那些树根。"

飞机降落的时候，机舱广播里的粤语播报送达了一遍。澈清从前排探回头："刚才那个粤语说的是什么？"

JS："到达广州白云机场，当地温度二十六度，晴。"

澈清："你怎么听得懂？"

JS："小时候在这里住过两年。"

澈清正要追问，安全带指示灯灭了，后排的人开始站起来拿行李，他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但澈清在下飞机的时候还是凑到JS身边问了一句："JS哥，你在广州住过两年都不跟我们说！那我们这次在广州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以去吗？"

JS一边走一边回答："学校已经拆了。榕树应该也不在了。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去的地方。"

澈清："那你那时候住的那条街呢？"

JS沉默了一瞬："……街名我忘了。"

澈清没再追问，快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但辞忧走在JS旁边，注意到他说"街名我忘了"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那么一点点。辞忧没有多问，只是把广州站的行程表从手机上调出来，递过去让JS看了一眼："场馆附近有一条老街，步行十分钟。走台之前如果有空，可以出去转一圈。"

JS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那条街的定位，然后还回来，说："好。"

当天下午走台之前，辞忧在大堂问JS："要不要去看看那条街？"

JS想了想，然后说："好。但我不确定是不是找得到。"

两人步行从酒店出发。广州的午后比北方城市多一层湿润的热度，街边的榕树确实像JS记忆里那样垂着气根，在微风中轻轻晃着。他们走过了两条街之后，JS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看了看路牌，然后指着前方说："这条街改过名字。但方向是对的。"

他们沿着那条街走了大约五分钟，JS在一栋沿街的旧建筑前停住了。那栋楼的一层现在是一家卖糖水的店铺，二三层是居民住宅，窗台上晾着衣物。JS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以前住这栋楼的三楼。那扇窗户——"他指了指三楼右侧的一个窗台，"那是我以前写作业的位置。"

辞忧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绿萝的长藤从窗口垂下来，几乎碰到了二楼的窗檐。

辞忧："你还记得那两年的事？"

JS："记得一部分。比如那家糖水店以前是一家文具店，我去买过铅笔。比如三楼那扇窗户的窗台以前没有绿萝，我写作业的时候抬头能看到一棵榕树的树冠。但现在那棵树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