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会赛的赛程表在周四下午三点正式公布。徐来把截图甩进工作群的时候尹妹正对着冰箱找吃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半盒剩饭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听潮阁被分在了B组第四场,对手是一个叫“声浪帝国”的中型公会,这个公会在声域平台上运营了两年多,旗下有三个常驻热榜的头部主播,流水数据常年排在同类公会的前二十名以内。
澈清在群里发了一串问号,接着打了三个字:打不过。
七月回了一个兔子的表情,那个兔子戴着一顶钢盔手里举着旗子。尹妹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几秒觉得七月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找图发,要么是真的不在意,要么就是对面的名字还没戳到他真正在意的那个点上。
徐来说了一句:不要求赢,要求上场的时候别冷场。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尹妹知道背后压着多重的东西。一个挂牌零活跃度的厅出现在公会赛的赛程表上,平台的后台系统会同步推送这条信息给所有关注了赛事的用户。这意味着两天后的晚上八点,听潮阁的公共频道会涌入一批从未见过这个厅的人,他们会带着好奇或者审判的目光点进来,然后在三秒之内决定留下还是离开。
当天晚上尹妹排麦的时候嗓子一直没开好。他试了两首调子平缓的口水歌,公屏的反应平平淡淡,在线人数一直卡在四十出头。七秒记忆今晚没有出现,访客列表里那片灰蓝色的海一直是暗的。尹妹唱完第三首歌的时候忽然觉得嗓子眼堵了一口什么东西,说不上来是紧张还是什么别的,反正那个高音他试了两次都劈了。
公屏上有人打了一行“今天状态不行啊”,后面跟了个失望的表情。尹妹看着那行字笑了一声,对着麦克风说今天嗓子感冒了,但没人信因为夏天不会有人感冒。他关了直播之后在椅子上靠了很久,觉得自己像个穿了两年多的伪装忽然破了个洞,洞里透进来的风让他有点冷。
徐来的私信在十一点发过来,没有安慰也没有建议,只发了一份文档。尹妹点开一看是声浪帝国参赛主播的声线分析,高音区频段占比、颤音使用频率、换气点的平均间隔,每一项都列得像实验报告里的数据表。文档最后一行徐来写了几个字:你比他们细。
尹妹把文档关掉又打开,打开又关掉,最后把那几个字截了图存进手机里。他不知道徐来什么时候做的这些功课,也不知道徐来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还做了多少类似的事情,但他忽然觉得那个“不要求赢”后面藏着的是另外一句话:我知道你行,所以我帮你铺好所有的路,你只管走上去。
周五晚上听潮阁的排麦表做了一次调整。徐来把尹妹排到了黄金档的八点到十点,七月排在十点到十二点,他自己挂在了零点之后的深夜档。澈清在群里问为什么调整,徐来只回了一句:预热。
尹妹八点上麦的时候公屏已经比前两天热闹了不少。可能是赛程表推送带来的流量,也可能是因为徐来在其他社交平台上做了什么宣发,总之在线人数从四十跳到了一百二,公屏滚动速度快了一倍。尹妹按照自己之前的习惯先唱了一首搞怪的改词歌,底下笑成一片,接着他顺着那股气氛切了一首节奏轻快的流行曲,唱到副歌的时候故意跑了半个调又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