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公屏上刷过一片“哈哈”和“这人是喜剧人吗”。尹妹看着那些弹幕心里那个洞又在往里面灌风，他准备再唱一首口水歌就把场子交给下一个主播的时候，公屏上忽然亮起一条加了特效的留言。

那条留言的边框是金色的，金色意味着发言者消费等级超过三十级，属于这个平台上的中上层用户。ID叫“南风”，头像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她打了两个字：认真唱。

尹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她没说“唱得好听”也没说“换首歌”，只说“认真唱”。这三个字的重量尹妹花了五秒钟才反应过来——她在告诉他她看出了刚才那些歌都是敷衍的，她不是来听搞笑的。

尹妹把麦克风的声音拧大了一点，从收藏列表里翻出那首《潮汐》点了播放。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感觉到公屏的滚动速度慢了半拍，那些“哈哈”和“喜剧人”的弹幕停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几个问号和一句“来真的了”。

副歌那个八拍长音他这次没有改成渐弱，而是用了原版的处理方式让气息拉到最满。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公屏安静了两秒，接着南风的ID再次亮起来，她刷了一个平台中档价位的礼物叫“星光瓶”，留言说：这才对。

尹妹唱完那首歌之后嗓子已经有点发酸，但他没有切歌也没有放录音，就那么开着麦克风等着。公屏上的弹幕开始变了方向，有人在问这首歌叫什么名字，有人说“刚才那段是现场吗”，有人把录屏链接甩了出来。尹妹看着那些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花两年时间用搞笑盖住的东西，一开口就漏了出去，而且漏出去之后很多人没有走。

南风在频道里挂了四十分钟，听完了他后面又唱的两首歌。下麦之前她问了一句：你平时都这么藏着掖着吗。

尹妹对着那个问题沉默了五秒，然后说：“看心情。”

南风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没有再追问。但那句“看心情”从尹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知道这是谎话，他的心情从来不是决定因素，真正决定他是否拿出真东西来唱的，是台下有没有人值得他打开那扇门。

下播之后尹妹看到七秒记忆的头像在访客列表里亮了。她没有出现在公屏上，没有留言没有刷礼物，但她来了，而且来了至少半个多小时。尹妹给她发了一条私信：姐你今晚来怎么没说话。

七秒记忆隔了三分钟才回：听了，你最后那首用原版唱法是对的，渐弱版本留着等更重要的场合。

尹妹把那句话读了三遍。更重要的场合，他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然后看了一眼屏幕上公会赛的倒计时。三十五小时十七分钟之后他就要站在那个赛场上，面对一群不认识的人、一个实力悬殊的对手、和所有等着看笑话的眼睛。他对着私信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了五个字：那场合到了。

七秒记忆没有回那句话。但她把头像底下那行灰色的小字状态改了一下，从“离线”改成了“周五晚在”。

尹妹看到那个状态的时候窗外的风正好从纱窗缝隙里挤进来，吹得他桌上的便签纸翻了两页。他低头看了一眼便签上自己前两天写的排歌顺序，手指把第二页的“口水歌备选”那一栏圈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