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的新人推荐位在第三天清晨六点准时撤下。尹妹关掉直播的时候看了眼后台数据,新增关注三百四十二个,这个数字放在平台上任何一个腰部主播身上都算不上好看,但对于一个挂牌零活跃度的语音厅成员来说,已经足够让后台的算法把他重新塞进推荐池的备选名单里。
他截了一张数据图发到工作群,徐来秒回了一句“不错”。澈清紧跟着发了一串烟花表情,七月发了个兔子的点头。尹妹盯着那个兔子看了几秒,总觉得这只兔子背后坐着一个他还没看透的人。七月在直播间的声线永远带着一股刻意上扬的甜味,但工作群里那些简短的回复像切过冷水的刀片,干净利落到几乎没有情绪痕迹。
那天下午尹妹第一次看到游戈上线。
游戈的头像是一棵老槐树的剪影,挂在听潮阁最末尾的席位上,没有开播也没有挂排麦,只是把大厅状态改成了“在线”。尹妹在公屏敲了一行“游戈哥好”,等了两分钟才收到回复,游戈回了一个“嗯”字,后面跟了一个句号。
就一个字,加一个句号。尹妹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半天,觉得这个人的沉默里有一种特别的东西,不像澈清的沉默那样带着讨好,也不像七月的沉默那样藏着重量。游戈的沉默是空的,像一个习惯了一个人待着的人自然而然的呼吸节奏。
徐来在私信里跟尹妹说,游戈不常说话但人很好,上个月澈清被黑粉刷屏骂了半个小时,游戈一声不吭地开了自己的直播间把火力全引了过去,事后澈清去道谢,游戈只回了一句“没事”。尹妹听完这个故事之后再看那棵老槐树的头像,总觉得树的轮廓底下藏着一片他看不见的阴影。
晚上八点听潮阁开了第一次全员会议。
徐来把所有人都拉进了一个临时语音频道,澈清第一个进来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说今天下午有路人夸他声音可爱,七月第二个进来的时候静了五秒才开口,声音已经切换成了直播间那种带着笑意的频率,但尹妹注意到七月切换之前的那五秒安静里有一种很轻微的疲惫,像是从某个很累的地方临时跑回来上班。
游戈第三位进频道,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我在。”
桥鹊进来的时候尹妹发现他的声音跟直播间里没什么区别,还是那种让人听了就想松一口气的频率,像温水从杯沿漫过去。野洵是最后一个,进来之后没有出声,但尹妹能看到他的麦克风图标是激活状态的,说明这个人只是不打算说话。
徐来清了清嗓子,开始讲听潮阁的现状。他用的语气很平,数据一项一项列出来,在线时长的平均数,流水总额的走势线,公屏互动的频次分布。这些东西从他嘴里讲出来像一份大学期末作业的汇报,条理清楚到让人觉得这个厅好像真的还有救。
但尹妹听出那些数据底下的另一层东西。在线时长的平均数拉高了是因为七月一个人在凌晨开了四小时的单人场,流水总额的走势线里百分之七十来自徐来自己的账号打赏,公屏互动的频次分布集中在澈清一个人身上。这个厅的活跃度是三个人硬撑起来的,还有四个人要么不在要么不说话要么在忙着处理别的什么尹妹不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