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徐来讲完之后沉默了几秒，接着问了一句：“下周平台有个小型公会赛，三对三PK制，我想报名。”

澈清第一个举手说我去。七月说如果需要排麦我随时可以上。游戈在频道里发出了一个“嗯”的声音，很短，但尹妹听得出那是同意的意思。桥鹊说报名费他来出。野洵一直没开口，但尹妹看到他麦克风图标旁边跳了一下呼吸声的波动线，表明那个人把话筒拿近了又放回去了。

徐来把报名表发到了群里，三对三的名单他填了自己、尹妹和七月。填完之后他私信尹妹说了一句话：“你负责主打，我跟七月给你做策应，这次公会赛不求名次，求的是让听潮阁的名字出现在赛程表上。”

尹妹看着那条私信没有立刻回复。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六月的黄昏把对面楼的玻璃幕墙烧成一片橘红色。他忽然意识到徐来那句话的意思是，这个厅连出现在赛程表上都算一种胜利，说明它在平台的系统里有资格被人看见了。

晚上十一点尹妹下了播，惯例挂在大厅里听白噪音。崔十八的头像亮着，依然是挂麦状态，没有开播也没有说话。尹妹盯着那个灰色的ID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崔十八的主页。

崔十八的主页空白得吓人，没有签名没有简介没有动态，只有注册时间那一栏写着三年前的某一天。三年来这个人什么都没写什么都没发，但每天都在听潮阁挂着，从下午六点到凌晨两点，雷打不动。

尹妹关掉主页切回大厅，访客列表里那个灰蓝色的头像又出现了。七秒记忆挂在第三位，在线时长显示为一个半小时。她今晚没有来听尹妹的直播，但一直在听潮阁的大厅里挂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尹妹犹豫了三秒钟，点开了她的私信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他发了四个字：姐，晚上好。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像个没话找话的小学生。但撤回已经来不及了，七秒记忆的头像旁边跳出了“正在输入”的提示。

她回得很快：“你嗓子今天有点紧，副歌高音差了两度，喝点温水，别喝冰的。”

尹妹盯着那行字喉咙忽然发酸。他今天嗓子确实紧，下午喝了半瓶冰可乐，唱第二首歌的时候就发现气息接不上副歌那个高音。他以为自己已经用转换声区和调整气口的方式把那个瑕疵盖过去了，公屏上没有一个人提这件事，包括一直追着他听的老粉都没有察觉。

但七秒记忆听出来了。她不仅听出来了，还知道差的是两度，还知道要用温水不要用冰的。这些话从私信框里跳出来的时候尹妹忽然觉得自己的声音第一次被人真正拆开来看过了，每一道纹理每一处缝隙都被那个人铺平在桌面上，轻轻用手指点了一下。

他盯着屏幕，打了一行：姐你是什么耳朵。

但打完又删了，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好的。”

七秒记忆没有回那个“好的”。她在访客列表里继续挂了三十七分钟，然后头像灰下去了。尹妹看着那片灰蓝色的海暗掉，心里的某个角落也跟着暗了一度，他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人把一盏灯从很远的地方端走了，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但他开始习惯那盏灯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