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出去

太子赵嘉并未端坐主位，甚至没有点明更多灯火。他隐在寝殿最内侧、一扇巨大的、绘着兰草图样的紫檀木屏风之后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只有赵嘉紧握成拳的手，和那双在昏暗中闪烁着复杂焦灼光芒的眼睛，泄露着他内心的剧烈波动。

赵嘉很爱他的妹妹。

这份感情，在赵国宫廷这个亲情淡薄、权力至上的地方，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真实而扭曲。

他们是同母所出，母亲早逝，父亲近年来沉疴难起，性情愈发多疑乖戾。

偌大王宫，真正能让他感受到一丝血脉相连、无需时刻戴着面具的，似乎只剩这个性子倔强偏激、却与他流着相同血液的王妹还有不懂事的幼弟。

他记得她幼时跟在他身后软软叫着“王兄”的模样，记得她母亲去世时，她哭得撕心裂肺、紧紧抓着他衣袖不肯放手的无助，也记得她渐渐长大，眼中逐渐凝聚起对这座冰冷宫廷、对自身命运的不甘与愤怒。

赵嘉试图保护她，在那个大殿之上，他当众撕扯她的衣服，用最羞辱的方式“证明”她的“不堪”，与其说是为了逼她就范去和亲，不如说……

是一种绝望的保护。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赵国真的需要公主去和亲换取喘息之机，以赵子安那样的性子，去了只怕是生不如死，甚至可能成为激发更大矛盾的导火索。

他宁愿她“声名狼藉”，宁愿她“失去价值”，宁愿她恨他，也好过她被送去那未知的虎狼之穴，遭受更甚的屈辱与折磨。

他终究没能护住她。

或者说，他高估了自己在赵国朝局中的掌控力，也低估了赵子安骨子里的决绝与疯狂。

她竟真的敢投湖！

而她从道观归来后的这副模样……

当听到心腹用颤抖的声音禀报，公主被一辆神秘马车送回，下车时几乎无法行走，身上似乎有伤，且状态极不对劲时，赵偃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几乎是立刻意识到，出事了，而且绝非小事。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子安此刻的样子，不能！

任何流言蜚语，都可能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可能成为攻讦他、甚至动摇赵国本就飘摇国本的利器。

所以，他来了。

悄无声息，避开所有耳目，潜入了芷兰殿，躲在了这最深的阴影里。

他要亲眼确认，他要问个明白，他要知道……

究竟是谁，敢在邯郸，敢对他赵嘉的妹妹，下如此毒手？！

时间在死寂与焦灼中缓慢流逝。终于，屏风外传来了极其轻微、拖沓而虚浮的脚步声，夹杂着宫女压抑的低语和搀扶时的窸窣声。

“……公主，您慢点……”

“药……热水准备好了……”

一个嘶哑、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女子声音响起，打断了宫女的絮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疲惫。

是子安的声音。但比往日更加干涩，更加空洞。

宫女们似乎犹豫了一下，但在公主重复了一遍“出去，关门，没我允许，谁也不准进来”之后，终究是喏喏退下，厚重的殿门被轻轻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脚步声再次响起，更加缓慢，更加艰难，朝着内寝的方向挪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