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表面上来看,从昨日宫女发现公主“失踪”至今,他动用了些人手暗中查探,却始终没有确切消息,只隐约指向城外道观方向。
他既恼怒于这个妹妹的“不省心”和“丢人现眼”,又隐隐有些不安。
万一她真的想不开,或者出了什么不可控的意外,对赵国、对他目前的处境,都绝非好事。
就在他焦躁不耐,几乎要下令扩大搜索范围、甚至准备亲自出宫一趟时,殿外传来心腹内侍急促而压抑的通报声。
“太子殿下,公主……公主回来了!”
赵嘉霍然转身。
“在哪儿?!”
“已至宫门,正往这边来……只是……”
内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和惊惶。
“只是什么?!”
“公主她……似乎……情况很不好,是被人用马车送回来的,下车时几乎无法行走,是被人搀扶着进来的……”
赵嘉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几步抢到殿门口,推开阻拦的内侍,亲自迎了出去。
暮色苍茫的宫道上,几个低眉顺眼、作仆役打扮的陌生面孔,正半架半搀着一个纤细瘦弱的身影,缓慢地向这边挪动。那身影穿着一身粗糙宽大的灰色棉布衣裙,与宫中锦绣格格不入。
头发简单绾着,半点儿都不整洁,散乱不堪,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和脖颈上。
她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但整个身体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硬和虚弱,脚步虚浮踉跄,几乎是靠身边人的支撑才勉强移动。
赵嘉的瞳孔骤然收缩。这……
这是赵子安?他那平日里虽偏激,至少行动无碍的王妹?!
“太子殿下!”
搀扶的人见到赵嘉,立刻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却不敢松手。
赵嘉没有理会他们,看在公主身上,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挥开搀扶的人,伸手抓住了公主的一只手臂,触手一片冰凉,且能清晰地感觉到布料下身体的单薄和细微的颤抖。

“子安?”
赵嘉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你怎么回事?这身衣服……谁送你回来的?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公主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暮色与宫灯的光线交织,映亮了她的脸。
赵嘉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惨白得像涂了厚厚的铅粉,眼眶深陷,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脱皮,甚至有些地方渗着血丝。
…………
暮色如血,浸透了赵王宫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也将公主所居的“芷兰殿”笼罩在一片肃杀而凄凉的暗红之中。
殿前庭院里的草木早已凋零,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瑟抖动,映着殿内透出的、摇曳不定的昏黄灯火,更添几分孤寂与不祥。
芷兰殿的内寝,并未如寻常公主居所般陈设得富丽堂皇、熏香袅袅。许是主人心绪不宁,又或是近来无心打理,殿内陈设略显清冷,只点了几盏光线晦暗的青铜灯盏,将偌大的空间切割出大片的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了陈年锦缎、清冷尘埃,以及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血腥与药味儿。1
大大写的氛围拿捏得太到位了,超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