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羞耻。
虽然昭启是假的,昭氏先祖的荣辱当然与他郭开无关。
但此刻,郭开顶着“昭启”的名头,承受着公主那充满鄙夷的、将他与昭氏先贤对比后,发现他是个一无是处草包的目光。
那种被彻底比下去、被钉在“不肖子孙”、“家族之耻”位置上的感觉,依然让他极不舒服,甚至隐隐刺痛了他内心深处某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关于“出身”与“成就”的隐秘心结。
他郭开,也是寒门爬上来的。
他是否也曾暗暗羡慕过那些世家大族的积累与荣光?是否也曾渴望自己的成就,能光耀门楣?
如今,却被一个疯公主,甚至感觉精致神乱遭罪向公主赔
用这种方式,间接地嘲讽着他的“不成器”?
公主最后,只是用那双恢复了空洞、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郭开,轻轻地说出了那句最终的、也是杀伤力最大的总结陈词:
“但是你看看你。”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看你这个昭启。都三十一岁,堂堂昭氏之后,先祖何等人物,而你……又是什么样子?
晨光刺眼,室内无声。
郭开站在那里,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真的被当众鞭挞了一般。他胸中怒气翻腾,杀意汹涌,却第一次,在面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遍体鳞伤的女子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和挫败。
不是武力上的,不是权势上的。
是一种在“道理”上,在“实绩”上,在“祖先荣光”的映照下,被彻底比下去、驳斥得体无完肤的挫败。
这疯女人……
她的嘴,比世上最锋利的刀剑,还要可怕。
晨光明晃晃地泼洒进来,将公主那句“但是你看看你”所蕴含的极致轻蔑与惨烈对比,烘烤得愈加刺目灼人。
郭开僵立在光影与耻辱交织的空气中,胸口那股因“碌碌无为”、“先祖对比”而燃起的羞愤、暴怒、以及深层的挫败感,尚未找到宣泄的出口。
甚至还未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完全蔓延开,公主那嘶哑却异常清晰、逻辑链条愈发诡异刁钻的声音,已然如同决堤的冰河,裹挟着更加尖锐、更加恶毒、也更加令人瞠目结舌的指控与推论,向他汹涌而来!
公主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虽然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种近乎宣判般的,斩钉截铁的力度,目光直刺向郭开。
“而且,你不仅一事无成,还色胆包天,兼是色鬼上头!”
“色胆包天”!“色鬼上头”!
这两个极其直白粗鄙、充满市井骂街意味的词汇,被她用一种近乎“学术定性”般的冷静语气吐出,砸在“昭启”“公子”的皮囊上,更显其侮辱性的辛辣。
“居然敢如此亵渎我这赵国嫡公主。”
她再次强调“嫡公主”身份,并将“亵渎”二字咬得极重。
“还是在赵国的都城邯郸,还是在我这投身神明之怀抱、为天下百姓祈福、为亡灵戴孝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