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自己的投水行为,强行解释(或者说拔高)为一种神圣的、悲悯的宗教行为——为苍生祈福,为亡灵戴孝,投身神明怀抱。将自己从一个“被逼自尽的落魄公主”,瞬间包装成了一个“心怀大爱、以身殉道未遂的圣女”形象。而“昭启”的侵犯,就不仅仅是对一个女子的暴行,更是“亵渎神灵,不敬鬼神”,是对神圣仪式的粗暴践踏,是对“圣女”的玷污!
这顶帽子扣得极大,也极刁钻。将单纯的施暴,上升到了宗教信仰和道德伦理的绝对对立面。
“竟敢是于道馆而亵渎神灵!”
她再次点明地点,道观,清净修行之地,神灵栖居之所。
“楚国多好巫,敬山鬼,上拜神明东皇太一、大司命、少司命,下拜万鬼孤魂、山涧野魄,中跪潇湘之水、跪拜湘君……”
她开始如数家珍般地列举楚国信仰体系中的各种神祇鬼灵,从最高位的东皇太一、掌管生死祸福的大司命、少司命,到山川野鬼,再到湘水之神湘君、湘夫人……
显示出她对楚地巫风文化的熟悉,并非信口胡诌。
“东君下凡,怎么没看见你这等狂妄之徒,让司命把你溺死在湘江水里,还让你能来邯郸作乱?!” 她厉声质问,仿佛“昭启”的恶行,连楚国的神明都看不过去,本该早遭天谴,却让他漏网至此,为祸赵国。
这一套“亵渎神灵”的指控,结合楚国本土信仰,逻辑严密,义正辞严,将“昭启”钉在了不敬天地、不惧鬼神的“狂徒”位置上,甚至隐隐暗示他可能因此遭受神罚,虽然并未应验,更显其“侥幸”和“可恨”。
从“人事”到“神事”,从“能力”到“品行”,从“家世”到“信仰”,公主的攻讦层层递进,角度愈发刁钻。
“再说人事。”
公主的矛头,再次转向“昭启”的私人领域,语气更加冰冷。
“你不爱家室,竟然全说妻儿尽死!你不怕诅咒到自己甚至”
她再次提起昨晚关于“妻儿”的对话,并给出了一个极其恶毒的解读—。
不爱家室”,所以妻儿才会“尽死”?
甚至,是他的冷漠、刻薄、或者某种“克亲”的命格,导致了家人的不幸?
“你那十来岁的儿子,怕不是被你咒得七窍生烟!”
她甚至虚构了一个“十来岁的儿子”出来,想象其因父亲“不爱”甚至“诅咒”而惨死的景象,用词极其恐怖骇人,旨在最大化地渲染“昭启”的冷酷无情和“不祥”。
“你当真狂妄!”
她再次祭出“狂妄”这个评价,但这次的“狂妄”,已不仅仅是针对其行为,更是针对其“不敬神灵”、“不爱家室”的、深入骨髓的“品性”缺陷。
“我看你别叫什么昭启公子了。”
公主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赐名”般的、极尽嘲讽的意味,她看着郭开,眼中闪烁着一种“我早已看透你本质”的、冰冷的光芒。
“就叫狂妄居士吧。”
“狂妄居士”!
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不伦不类的“称号”。居士本指在家修行的佛教徒还有隐士,冠以“狂妄”二字,瞬间将其扭曲成一个自大、疯癫、离经叛道的可笑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