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用那种平静到冷酷的语调,抛出了一连串更加具体、也更加刁钻的问题,每一个都像一把精准的解剖刀,试图剥开“昭启”这个华丽的在她看来或许虚假的外壳下苍白的内里:
“敢问公子,门客有多少?”
门客,是战国时期贵族、权臣乃至有名望的士人彰显实力、扩大影响、储备人才的重要标志。
养士数量,直接反映其权势、财力、声望和吸引力。
孟尝君三千门客,名动天下。
一个“楚国公子”,若真有些本事和声望,身边总该有些追随者。
郭开,作为昭启的身份见人,确实语塞。他一个胡编的身份,哪来的门客?
难道要现编一串名字和数字?
不等他编造,公主已经自问自答般,用那种更加鄙夷的语气“推测”道:
“怕不是……连十个忠心可用的,都凑不齐吧?或者,干脆就是孤家寡人,带着两个老仆,就敢‘周游列国’?”
“孤家寡人”四个字,像针一样扎人。
“再问公子!”
公主的问题接踵而至,不给郭开丝毫喘息和思考的时间。
赵子安:“六国之中,齐、楚、燕、韩、赵、魏,公子自称周游,可曾真正走遍?还是说,只是在几个边境大城、或者安全富庶之地,走马观花,见识了些风土人情,吃了些当地美食,便算‘游历’了?”
她这是在质疑“周游列国”的真实性和深度。战国乱世,真正的“周游列国”,需要应对复杂的邦交、危险的路途、各地的差异,绝非易事。
一个“碌碌无为”的庶出公子,真的有能力、有胆识、有资源做到吗?
“还有,” 公主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上下扫视着郭开,仿佛在评估一件货物的实际价值。
赵子安:“公子游历这些地方,可有真正结交到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可曾说动过哪国国君,采纳你的‘高见’?可曾影响过哪怕一城一地的政令民生?”
赵子安:“能带动的地方,有多少?”
“带动”这个词,用在这里,极具讽刺意味。
意味着实际的影响力和改变现实的能力。对于一个“问鼎天下”,哪怕是她臆想的野心家而言,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而对于一个“碌碌无为”的公子而言,这无疑是天方夜谭。
这一连串的问题,从门客数量,到游历广度深度,再到实际影响力,层层递进,逻辑严密,将“昭启”“三十有一”、“而立之年”却“碌碌无为”的现状,剖析得淋漓尽致,也将其“周游列国”、“胸怀大志”的伪装,撕扯得千疮百孔。
郭开站在这些问题构成的刀锋之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一种被彻底“看穿”和“轻视”的羞愤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
他发现自己竟然难以反驳。因为公主质疑的,恰恰是“昭启”这个人设中最薄弱、最经不起推敲的部分!
那就是实绩。
他可以编造身份,可以谈论抱负,甚至可以胡诌一些经历。
但在“实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