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沉吟,假装思考“昭启”的年龄,然后以一种符合“贵族公子”身份的、略带矜持与几不可察的“岁月感慨”的语气,缓缓答道:
“三十有一。”
“三十有一”四个字,他吐得清晰。
三十一岁,在这个时代,对于一个男子而言,尤其是贵族男子,早已过了弱冠之年,正值所谓而立之年。
当有所成立,有所建树的年纪。
他回答时,甚至下意识地微微挺直了背脊,仿佛“三十有一”这个年龄,本身也带着一种属于成熟男性的、理应被尊重、甚至略带分量的气度。
毕竟,在这个平均寿命不高的时代,三十多岁,已是人生经验、心智、乃至理论上事业都趋于成熟的阶段。
然而,公主在听到这个答案后,反应却完全出乎郭开的意料。
她没有表现出丝毫对这个年龄应有的、哪怕是最基本的礼貌性的回应,比如“正值壮年”之类的客套,也没有继续追问其他。
她只是静静地、用那双恢复了某种奇异“清澈”的眼睛,看着郭开,看了足足有三息的时间。
然后,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开了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至少不是正常的笑。那是一种混合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嘲弄、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烂泥扶不上墙”的、极致的失望与轻蔑的表情。
配合她苍白憔悴的脸色和嘶哑的嗓音,这个表情显得格外刺目和伤人心窝子。
紧接着,一声清晰无比的、充满了唾弃意味的——
“啧。”
从她干裂的嘴唇间逸出。声音不大,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猝不及防地扇在了郭开刚刚建立起的那点关于“而立之年”的、微妙的自我感觉良好上。
郭开被这声毫不客气的“啧”弄得一怔,心头那股刚刚压下的邪火,瞬间又有窜起的苗头。
但公主的“攻击”才刚刚开始。
“三十有一……”
她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里的鄙夷浓得几乎要滴出来,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
“而立之年啊。”
她刻意加重了“而立之年”四个字,然后,用一种近乎市井泼妇嘲讽窝囊废般的、极其直白粗鲁的语气,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结果呢?碌碌无为!屁都没有!”
“碌碌无为!屁都没有!”
这八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郭开心头!比刚才那句“问鼎天下”的指控,更加直接,更加侮辱,更加戳心!
“问鼎天下”是疯狂的臆测,是遥不可及的罪名,虽然惊悚,但毕竟虚妄。
而“碌碌无为,屁都没有”,却是对一个三十一岁、自称“公子”、有着“抱负理想”哪怕是敷衍的抱负的成年男子。
最现实、也最残忍的否定!
否定了他的能力,否定了他的成就,否定了他作为一个“而立之年”男人存在的价值!
郭开的脸,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公主,眼中寒光四射,胸膛微微起伏。若不是强忍着,他几乎要再次暴起。
公主却仿佛完全没看到他眼中汹涌的杀意,或者说,根本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