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谁更“大逆不道”?
是他这个“施暴者”,还是她这个满脑子“狂想”、动辄“问鼎”的“受害者”?
思绪兜兜转转,最后,又回到了最初那个有点幼稚、却又让他此刻感到某种隐秘满足的比较上。
“他就在想启跟开两个字。”
“启”,宏大,虚幻,依赖“天启”。
属于公主臆想中那个可能并不存在的、危险的“昭启”。
“开”,实际,有力,靠自身拼搏,属于他郭开,这个真实的、掌握着权力和局面的赵国相国。
哪个更厉害?答案不言自明。
想到这里,郭开心中那因为公主可怕“推论”而产生的惊悸和被动感,终于被一种更加坚实的、源于对自身真实力量的确认和优越感所取代。
他看着公主的眼神,也重新变得深邃、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
是了,不管这疯女人能用她那套诡异的逻辑“解读”出什么。
编织出怎样可怕的“昭启”形象,那终究是虚幻的。真实的掌控权,依然在他郭开手里。
他依然是那个能决定她生死、能继续“雕琢”她、能看着她在这由他,无论是作为郭开,还是扮演昭启,主导的游戏中挣扎的掌控者。
窗外的阳光更加明亮了,几乎有些刺眼。
公主依旧望着窗外,一动不动,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言论不是出自她口。
郭开缓缓地、极其轻微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新的回合,似乎又要开始了。
但这一次,郭开觉得,自己的心态,已经悄然不同。
郭开心头那点因比较“开”与“启”、确认自身真实优势而升起的、近乎幼稚的优越感和重新稳固的掌控感,并未持续太久。
晨光依旧明亮,室内狼藉依旧,而坐在窗边、仿佛与这惨烈现实彻底割裂的公主,在短暂的静默后,再次将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在了他身上。
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空洞茫然,也没有了刚才那番惊世指控时的锐利与穿透,反而恢复了一种……
近乎“寻常”的、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深闺女子好奇般的探究。
只是那探究之下,依旧潜藏着冰冷与某种不言自明的鄙夷。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平缓,问出了一个听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家常”的问题:
“昭启哥哥……年芳何几?”
“昭启哥哥”。
这个称呼,再次被她用那种嘶哑的、却刻意放柔,尽管效果古怪的语调叫出来,与昨夜黑暗中的那声勾引如出一辙,带着明显的、令人不适的矫揉和试探意味。
郭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女人,又在玩什么花样?刚刚还在把他往“问鼎天下”的火坑里推,转眼又用这种语气问年龄?
但他此刻心态已稳,倒也不惧她再出什么幺蛾子。既然她还在“昭启”这个框架里,那便陪她演下去。
